水栖人(第8/9页)
“抱歉。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折竹坦诚地向对方道了歉。
“但你爱上她了,这我没说错吧?你以前不是说一个男人一生中只能碰见一个真爱。我看露易丝小姐就是你的真命天女。”
“你很烦哎,大哥。”坎波斯有些懊恼。
“好,我承认。我的确很喜欢她,喜欢得无法自拔。这总行了吧。”坎波斯勉做笑容来掩饰失落。
但露易丝还有个水栖人男友是不争的事实。究竟是自己看见了亡灵,还是三上真的变异成了能够在淤泥中生存的水栖人?这个问题就像走马灯一样在坎波斯的脑子里回旋。
“露易丝是个痴情的姑娘,我很佩服她。这五天她一直盯着水面,几乎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你认为自己看到的不是幽灵?”
折竹首次触及了问题的核心。
“你是不是也觉得三上其实没死,而且变成了可以在水中生存的水栖人啊?”
“大哥,你这话什么意思?”坎波斯有些生气地说道,“你不是经常嘲笑水栖人的说法吗?那你告诉我,身为人类的三上为什么要跑到沼泽里当水栖人?”
“现在还不知道,说不定日后就知道了。再说见过水栖人的不止你一个,我还在考虑水栖人是否真的存在。”
十天后折竹就验证了自己的话,他们随身携带的地震仪测到了微弱的震动。折竹命令土人找来枯枝在沼地上搭建浮桥。他们的目标是坎波斯碰见水栖人的地点。坎波斯记得那地方生长着五棵巨大的蕨类植物。出发时,除了随身装备外,折竹还让土人准备好三根一千英尺长的藤蔓。
“我们到沼泽下面去看看吧。”
折竹不像在开玩笑,露易丝和坎波斯不明白他的意思。这里的水非常深,连深谙水性的泥龟也不敢在这里潜游。他们三人又没带什么潜水器材,这叫他们如何下去?但折竹冒险专家的名号可不是骗人的。两人跟着他走过浮桥,来到了最终目的地,五棵大蕨的边上。
“就像刚才说的那样,我们要从这里跳下去。什么都不要想,跟着我跳就是了。别犹豫,明白了吗?”
说完,折竹深吸一口气,扑通一声跳入泥塘。血色残阳下,沼土像美女腐烂的肉体一样诡艳。两人见折竹跳了下去,也依次飞身入水。跳下去后,没想到泥水带来的憋闷感一下子就消失了,肺叶充满了空气,他们的呼吸十分顺畅。
“折竹先生,这是怎么回事?我们在哪里?”露易丝在黑暗中不禁问道,刚才发生的事情让她觉得不可思议。湿润的空气中带着腐土的气味,四周温度不冷也不热。她伸出手向四周摸索,摸到了像是石炭藓一样的东西。
“这里是地下密林。”从远方传来了折竹的声音,只听他继续说道,“这里很久以前是一个草木茂盛的山谷,后来因为地表滑落就被埋到了地下。皮科马约河中的水流在寻找河道的时候,河水渗进土质柔软的冲积层,地下的阴沉木之间因此而产生了空间。这种空间越来越大,越变越多,到最后相互连通,就变成像蚁穴一样无边无际的多歧小径。这就是‘蕨切株’地下的大迷宫。因为上层是水,所以空间形状在不断变化。皮科马约河河水带来的水藻,也会将空间较大的空隙迅速填满。”
“三上也和我们一样掉下来了吗?坎波斯看见他的时候,他应该已经从迷宫里走出来了吧?”
“应该是这样的,但我劝你不要抱太大希望。”
折竹又转头对坎波斯说道:
“刚才你不是还笑话我拿地震仪吗?发生变化时,迷宫会微微震动,我是根据地震仪才找到这地方的。水栖人给你的钻石上有溪谷性金刚石土,所以我认为沼泽下面以前是个山谷。”
他们打开手电筒,果然像折竹说的那样,阴沉木像顶梁柱一样矗立在四周,柱与柱之间是附着苔藓的软土。
三人小心翼翼地前进,七拐八拐地走了一段路后,在一根阴沉木上发现了一段文字和一张地图。看到那几个字,露易丝激动万分。
记录者,日本人三上重四郎。
阿根廷政府把我关了起来,辗转几家监狱后,我和四个政治犯被赶进了“蕨切株”。他们用机关枪逼我们进入沼泽。那四个政治犯中,有一个是著名的左派女演员Emilia Vidali。真想不到她也会落得如此下场。我经常能听到缥缈的歌声,最终都没能找到唱歌的人。这里的地形非常复杂,就好像一个大迷宫。来到这里后,我感到一阵胜利的喜悦,因为我的理论得到了证实。一定有很多白人想要侵入这片土地,我在沼泽里发现了很多已经变成蜡尸的白人尸体。是他们体内的化石素起了作用,不然尸体在这种环境下很快就会腐烂。我没有发现瓜拉尼人(Guaraníes)的尸体,说明土人的尸体很快就被自然分解,根本没有留下遗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