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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就这样继续了一段时间。我全身遍布青紫、伤口和鞭痕。我断了三根肋骨。罗伯特打飞了我一颗牙齿。我有根手指也断了。我不敢去看望父母,罗伯特的祖父一死我们就搬到这里来了。对于罗伯特的朋友而言,我不过是又一个遭到殴打的妻子,这话也没错。没有人大惊小怪。这还让罗伯特在常去喝酒的几个地方挺有面子的。我一旦独处一段时间,或者从家里出去跟普通人做些普通的事以后,我们行事的疯狂,还有我竟然予以默许的事实,就会让我毛骨悚然。我不断地告诉自己我必须得退步抽身。可是一旦我们重新待在一起,那些疯狂的事情就再度变成不可避免、甚至合乎逻辑的了。我们俩谁都无法抗拒这个。而且最先开始启动的经常是我,这事做起来从来都不难。罗伯特一直都渴望着把我的身体打成肉酱。我们已经到达了我们一直以来就奔向的终点。有天夜里罗伯特坦白说,他真正想做的只剩下唯一的一件事了。他想杀了我,在我们做爱的过程当中。他说这话绝对是认真的。我记得第二天我们特意去了家餐馆用餐,想把这事儿一笑置之。可这个主意还是不断地兜回来。就因为有这么种可能性悬在我们头顶,我们做起爱来再也不像是从前了。

“有天夜里,罗伯特喝了一晚上酒之后回到家里,我刚刚才入睡。他上得床来,从背后抱住我。他低声说他要杀了我,不过他此前也这么说过好多次了。他用前臂搂住我的脖子,然后开始在我后腰的位置向前猛推。与此同时又把我的头向后猛拉。我疼得昏厥过去,不过我在昏过去之前我记得自己还在想:事情真的要发生了。现在我不能食言了。当然,我想被他毁灭。

“我的背断了,在医院里住了几个月。我是再也不能正常地走路了,部分也是因为手术做得不成功,虽说其他的医生都说手术成功极了。他们都是互相掩护的。我不能弯腰,我两条腿和髋关节都有痛感。下楼对我来说非常困难,上楼则是根本不可能。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我唯一舒服的姿势倒是平躺着。到我出院的时候,罗伯特已经用他祖父的钱买下了那家酒吧,生意相当成功。这个星期他就要把酒吧卖给那个经理了。我出院的时候,打定主意我们得明智点了。我们为发生的事情震惊不已。罗伯特把全副精力都投到酒吧里,我则待在家里每天进行好几个钟头的理疗。不过当然了,我们都无法忘记我们经历的一切,也不能停止对它的渴念。我们毕竟是一丘之貉,这个念头,我指的是死亡,决不会因为我们认为必须把它抛弃它就会自动离开。我们不再谈论它,它是不可能谈论的,可是它从方方面面以不同的方式显露出来。当理疗师说我恢复得差不多了,我就自己出去了一次,只不过在街上走走,重新做回普通人罢了。等我回家的时候我才发现我根本上不了楼梯。我只要把重量放在一条腿上,一用力就会剧痛难当,就像遭到了电击。我只能在院子里等着罗伯特回来。他回来以后,对我说我未经他同意就擅自离开家完全是我的错。他对我说话的口气就像我是个小孩子。他不肯帮我上楼,也不让任何一位邻居靠近我。你会觉得这简直难以置信,可我真的整夜都待在外头。我坐在门口努力想睡一会儿,整夜我觉得都能听到人们在各自的床上打着鼾。早上罗伯特把我抱上楼去,自打我出院以来我们头一次做了爱。

“我成了个事实上的囚犯。我任何时候都能离开家,可永远没把握是不是还能回得来,最终我放弃了。罗伯特付钱给一位邻居帮我做所有采购的杂事,我已经有四年时间几乎足不出户了。我就这么照看着这些传家宝,罗伯特的小型博物馆。他对他父亲和祖父一直念念不忘。我还在这儿布置了这个小花园。我一个人消磨了很多的时间。情况也没多么糟。”卡罗琳停下话头,目光锐利地看着玛丽。“你能理解我所说的这一切吗?”玛丽点点头,卡罗琳缓和了下来。“很好。你能真切地明白我说的这一切对我而言非常重要。”她伸手摸弄着阳台矮墙上一棵盆栽植物那巨大、光泽的叶子。她把一片枯叶拽下来,由它掉到楼下的院子里。“既然,”她又开口道,可是并没有把话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