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第54/57页)
她散步经过卖英国黄瓜和一篮篮松叶苣的小摊,卖浆果的男人把他的货品配成三个品种—绿色的小筐里装有蓝莓、黑莓和红覆盆子。她剥下夏玉米粗糙的外皮,她的手指渴望感受皮下的黄丝,迷失在幻觉里。在文雅岛的农贸市场,就在这个位置,在这个早晨的这个时间,现代世界消弭了,无声的阶级战争里不言而喻的隔阂消失了。这里没有贫富,没有特权,只有从肥沃土壤里拔出的食物,从壮实的树枝上摘下的水果,从蜂箱里偷来的蜂蜜。面对自然,我们都是平等的,她心想—这个想法就其本身而言,就是奢侈的产物。
一抬头,她看到美琪·贝特曼就在不远处。那一刻是这样的:一对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夫妇穿过她的视线中央,他们正经过时,美琪的侧面显露出来,她正在交谈,然后—等推车的夫妇完全离开视线后—跟她讲话的男人也显现出来了。他是个四十来岁的英俊男人,身着牛仔裤和T恤,上面都有颜料的污迹,T恤的外面罩了一件蓝色旧开衫。男人的头发稍长,不经意地拨到脑后,但一直往前面掉。莎拉看着时,他又抬手把头发拨到后面去,就像马分心地用尾巴拍击苍蝇一样。
莎拉的第一个想法只是认出熟人了,她认识那个人(美琪)。第二个想法才是来龙去脉(那是美琪·贝特曼,嫁给了戴维,两个孩子的母亲)。第三个想法是,和她讲话的那个男人站得有点儿太近了,他在倾身向前微笑着。美琪脸上的表情也与他相似。他们两人之间有种非同一般的亲密感。然后美琪转身看到了莎拉,她举起一只手来,遮挡眼睛避免太阳照射,像个搜寻地平线的水手。
“嘿,这儿。”她说,美琪的问候声中有种坦率,表现得不像一个刚被人抓包的女人,在和不是她丈夫的男人调情,这让莎拉重新考虑了她的第一个假设。
“我就想着你可能在这儿,”美琪说,“噢,这是斯科特。”
男人向莎拉伸出手。
“嗨!”莎拉说,然后对美琪说话,“是啊,你真了解我。只要市场开张,我就一定在这儿捏牛油果,风雨无阻。”
“你今天回去吗?”
“三点钟的渡轮,我想是。”
“哦别。不要—我们有飞机,跟我们一起走吧。”
“真的?”
“当然,我刚刚还在跟斯科特说呢,他今晚也要进城。”
“我在考虑走路回去。”斯科特说。
莎拉眉头一皱:“我们在一座岛上。”
美琪笑了:“莎拉,他是开玩笑的。”
莎拉感觉自己脸红了。
“当然。”
她勉强笑了一下。
“我有时真是昏了头了。”
“那就说定啦,”美琪说,“你们都得来,你们两个都是,还有本,会很有趣的。我们可以喝一杯,还可以聊聊艺术。”
她对莎拉说:“斯科特是个画家。”
“失败的画家。”他澄清道。
“不。那也太,—你不是才告诉我下周有个画廊碰面会吗?”
“一定会出岔子的碰面会。”
“你画什么?”莎拉问。
“灾祸。”他说。
莎拉的表情一定很困惑,因为美琪说:“斯科特画新闻里的灾害场景—火车失事,房屋倒塌,还有季风之类的—那些画真是天才的作品。”
“嗯,”斯科特说,“它们是病态的。”
“改天我想看看。”莎拉客气地说,尽管“病态”这个词听起来很有病态。
“看到没有?”美琪说。
“她这是在客套,”斯科特敏锐地说,“但我很感激了,我在这里的生活很简单。”
很明显,如果有人问他,他会再多说一点儿,但莎拉换了话题。“你们什么时候回去?”她问。
“我会发信息给你,”美琪说,“但我想在8点左右。我们飞去泰特波罗机场,然后从那里进城,通常10点半之前我们就到家躺在床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