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下 人呜咽(第15/2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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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后,唐镇和周边的山村都进入了农闲的时节。朱贵生和郑朝中的死在人们心里投下了阴影,因为他们死前都没有什么迹像,莫名其妙就死了,这在唐镇是很少见的,连胡二嫂也总是这样说:“下一个莫名其妙死去的人会是谁呢?”
游长水同样也十分恐慌,他加强了对镇公所和他自身安全的防范,还派猪牯在暗地里调查,唐镇那家人有养蛊的嫌疑。
猪牯调查了几天,也没有发现什么线索。
游长水就更加的心神不宁了,因为他实在说不准哪天,自己会像朱贵生那样死去,这事情弄得他寝食不安,每天晚上,只要一入睡,就会做噩梦,他会梦见自己死了,躺在棺材里,有条毒蛇从他的嘴巴里爬出来。每次从梦中惊醒,游长水的冷汗湿透了全身,感觉特别的绝望。
游长水甚至会产生一种怀疑,怀疑自己中了蛊毒。他知道一些古老的测试蛊毒的办法,比如鸭蛋和黄豆,还有灸甘草。
每天晚上,睡觉前,游长水把煮熟的一个鸭蛋剥皮后,放进嘴巴里含着,含了约摸半个钟头,他吐出了光溜溜的鸭蛋,在上面插上一根银针,发现银针没有变化,如果银针变黑了,就说明中了蛊毒,游长水微微松了口气。
游长水过了一会还是觉得不放心,抓了一把下人泡松的生黄豆,放进嘴巴里使劲嚼着,嚼着嚼着,游长水就把嚼烂的生黄豆吐了出来,他感觉到了生黄豆难于忍耐的腥味。他喃喃地说:“我没有中蛊,我没有中蛊。”如果游长水嚼生黄豆时,感觉不到黄豆的腥味了,就证明他中了蛊毒。
游长水躺在了床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海里老是浮现出一双血红的眼睛和鼓胀的肚子,他的手伸向了自己的肚子,摸了摸,感觉有点鼓胀,他一激灵坐起来,睁大了双眼睛,他想,如果黄豆和鸭蛋也试不出蛊毒,他会怎么样?于是,游长水又想到了灸甘草,他下了床,来到了书桌前,拉开了一个抽屉,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木盒,灸甘草就放在这个小木盒里。看到灸甘草,游长水提心吊胆,他把一根寸把长的灸甘草放进了嘴巴里,使劲地嚼了起来,灸甘草不像生黄豆那么腥,也不像鸭蛋含在嘴巴里那么难受,灸甘草有种甘甜的味道。尽管灸甘草的味道十分甘甜,游长水并不感到舒服,因为他还不敢断定自己有没有中蛊毒。
嚼了老大一会,游长水把灸甘草吐在了手掌上,他把嚼过的灸甘草放在油灯下看了看,发现嚼过的灸甘草是干干的,游长水心上的一块石头才落了地,如果他嚼过的灸甘草是湿漉漉的,沾满了他的唾沫,那就证明他中了蛊毒。游长水重新躺在了床上,闭上了眼睛。当他沉睡过去后,噩梦又开始了……
唐镇还有一个人在初冬的夜里做着噩梦。
那人就是唐镇专门给死人挖墓穴的三癞子。
三癞子躺在土地公和土地婆泥塑的后面,浑身颤栗着,他头脑十分清醒,四肢却动弹不得,而且想喊也喊不出来,喉咙里堵着一团软乎乎的东西。在黑暗中他看到了朱贵生和郑朝中,还有黑黄的两条狗。
朱贵生阴森森地说:“三癞子,你真不是东西,你为什么要帮助那个白衣女人害我,我平常对你也不薄,你没有吃的我给你吃……你这个白眼狼,你为什么要害我——”
郑朝中也阴森森地说:“三癞子,你还是跟我们走吧,别看你给我的墓穴挖得那么好,我躺在里面也十分舒坦,可你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思呢,还是跟我们走吧——”
那两条狗呜咽着,不一会,又跑出来一条狗,那是老画师的褪毛的土狗,它浑身鲜血淋漓。
朱贵生和郑朝中以及那三条狗围着三癞子。
朱贵生伸出尖锐的常常的爪子朝三癞子的脸上抓过来,他的喉咙里发出叽里咕噜的声响。
郑朝中冰凉的干枯的手在三癞子的身上抚摸着,他嘴巴里发出声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那三条狗呜咽着,用尖锐的狗牙撕咬着三癞子的四肢体。
……
三癞子在初冬寒冷深夜的噩梦中醒来,浑身和游长水一样被冷汗湿透了。他喘着粗气,在黑暗中睁大惊恐的眼睛。土地庙外面冽风呼啸,呼啸的风里仿佛有女人的冷笑声在飘扬……三癞子喃喃地自言自语:“我不想干了,我真的不想干了,你饶了我吧,饶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