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证据(第2/4页)
“昨晚在奥斯敦区,”主播说道,瑟莱丝的心也跟着往下沉,“一名波士顿学院二年级学生在这家颇受欢迎的酒吧外遭到两名男子袭击。消息来源指出受害者凯瑞·威塔克遭人以啤酒瓶殴打,伤势严重,有生命危险,现在正在……”
她那时就知道了。她感觉自己胸中仿佛有一团团烂泥滴滴答答地散落。她那时就已经知道,她大概不会看到任何男子在雷斯酒吧外头遭到攻击或是谋杀的报道了。等到他们开始报气象并预告下节的体育新闻时,她更是完完全全地确定了。
此刻他们早该发现那个受伤的劫匪了。如果他已经死了(“我说不定真的杀了人了,宝贝”),记者们也应该会从警局里的消息来源、警方的出勤记录,甚或是从监听警方无线电中得知这个消息。
或许大卫在激愤之余高估了自己加诸那个劫匪身上的伤害了。或许劫匪——或者是别的——在大卫离开后便自己爬到别处舔伤去了。或许她昨晚看到的那团流入排水管的东西不是脑浆。可是那些血又该怎么解释?一个人头流了那么多血怎么可能还活得下来,甚至还能自己离开现场?
她把最后一条裤子熨好,把衣服分别放回各人的衣柜里。她回到厨房,怔怔地站在那里,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电视正在转播高尔夫球赛,清脆的击球声和消过音的闷闷的掌声暂时安抚了她一上午心中那股骚动。大卫和他那漏洞百出的故事并不是引起她心中这股骚动的唯一原因。还有昨晚那一幕。他浑身是血地走进浴室,那么多血,浸湿他长裤的,滴落在地板瓷砖上的,从他胸前的伤口冒出来的,还有被稀释成粉红色冲下排水管的。
对了,排水管。她差点儿忘记了。昨晚她跟大卫说她会用漂白水把水槽下的排水管内部洗一遍,以彻底消灭一切残留的证据。她立刻行动。她跪在厨房地板上,打开水槽下的柜子,目光在那堆清洁用品和抹布间搜寻,终于看到被收在柜子深处的扳手。她伸长手臂,往里面探去,试着不去想她的恐惧症,对于把手伸进水槽下方橱柜里的恐惧——那是一种毫不理性的恐惧,但她就是克制不住地觉得,那堆抹布底下正躲着一只老鼠,嗅着闻着,在空气中捕捉她的气息,从破布堆中抬起它那丑陋的鼻子,胡须抽动着……
她赶紧抽出扳手,故意在破布堆和清洁剂的瓶瓶罐罐间铿铿锵锵地敲,好把老鼠吓跑——她知道这样实在有些可笑,但是她身不由己,因为,嘿,所以这才叫作恐惧症啊。她痛恨把手伸进又低又暗的地方;萝丝玛丽以前怕电梯怕得要死;她父亲有恐高症;大卫每次走进地窖就会冒出一身冷汗。
她在水管接口下方放了一个水桶,准备用来接积存的水。她躺在地上,手往上伸,先用扳手松开栓塞,然后上手去转;一转开,水便哗啦啦地流进塑料水桶里。她突然有点儿担心水桶会不会太小,还好,才一会儿,哗哗的水流便只剩下水滴了;她看着一团纠结的头发和几颗玉米粒跟着最后一点儿水流进了水桶。下一步是要拆掉柜子最里面的一颗螺帽。弄了半天,却怎么也拆不下来,瑟莱丝最后只得用脚抵住柜子底部,奋力将扳手往后拉;她使尽全身的力气,几乎开始怀疑最后一折两段的不是扳手就是她的手腕。终于,螺帽松动了,不过转动不到一英寸便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再度卡住了。瑟莱丝调整了扳手的角度,继续与螺帽缠斗:这回转动了将近两英寸,螺帽顽强依旧。
几分钟后,整截排水管终于都让她拆下来了。在她面前,一个个零件整齐地躺在厨房地板上。她的头发和衬衫都汗湿了,但她有一种近乎征服的喜悦般的成就感,仿佛她和某种纯属男性的顽强力量打了一场肉搏战,并且光荣地获得了胜利。接着,她在破布堆里找到一件麦可已经穿不了的旧衬衫,扭卷成一根可以通过水管的布棒;她就用这根布棒来回捅擦水管内部,一直到她满意地认定水管里除了老锈以外再没别的东西了,然后才找来一个小塑料袋,将麦可的旧衬衫包进去。她带着水管和一瓶漂白水到后阳台去消毒水管内部,让漂白水从水管另一头流出来,流到一盆盆栽干巴巴的土壤里。那盆植物去年夏天就死了,在后阳台放了一整个冬天,等着被拿去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