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第8/12页)
他收好钱包,没有再说一句话,拿起东西就走了出去。没回应店主说的那句再见。
机动车道很堵,他花了差不多近一个小时才回到布拉德菲尔德。他差点来不及把这些保护装备放进房间。他不能把它们一直放在车里。如果让拉杰,桑贾尔或者他的爸爸看见了,他们肯定会问他各种各样他不想回答的问题。
房间位于曾属于一位铁路大亨的洋房的一楼。这里有哥特复兴时期的大柱,三角墙和堤坝架上是斑斑点点的涂层,如今又脏又破。窗架已经腐坏,阴沟里长出各种各样的杂草。这里曾经有很好的视野,如今从前窗望出去,只能看到半英里之外维多利亚体育场西边巨大的悬臂式看台。以前,这里每季度都会搞一次盛大的捐赠活动,如今已经堕落为穷人聚集的贫民窟。居民的肤色有非洲撒哈拉以南的蓝黑色,也有东欧的脱脂奶似的灰白。城市议会的调查显示,体育馆以西这一平方英里土地上的人有十三种宗教信仰和二十二种口音。
尤瑟夫在这里出入自由。在这里,没有人注意或者在乎来往他的房间及藏匿其中的是什么人。在这里,尤瑟夫是隐形的。
前台接待试图隐藏震惊,但是失败了。“早上好,希尔太太。”她机械般地含糊说道,看了一眼桌上的日历,仿佛不相信自己会错得这么离谱。“我以为你……我们没有……”
“很好,你要一直这样保持警惕,宝芬妮。”瓦娜莎一边说一边飞快地走进办公室。一路上,她遇到的脸都充满惊恐,惊恐在他们结结巴巴问候她时转变为愧疚。她从没有想过会有任何事情让他们内疚,因为她的员工非常会耍诡计,但是她很喜欢这样不期而至,掀起一股焦虑的涟漪,她觉得付出去的工资值了。瓦娜莎·希尔不是个感情用事的老板,她已经有朋友了,所以不必与伙计做朋友。她很严厉,但认为自己很公平。她对员工和客户经常强调一点:保持距离,赢得尊重,这样你的人事问题就会变小。
可惜不能这么简单地对待孩子,她将笔记本丢在桌上,挂外套时这样想。你的员工达不到要求,你可以解雇他们,然后雇用更适合这个职位的人。而孩子,你甩不掉。托尼从来都不符合她的期待。那时她怀上那个男人的孩子,而他在得到消息后竟然像堤坝上的雪花一样消失了。母亲要求她把孩子做掉,但瓦娜莎直截了当地拒绝了。现在她回想过去,特别想知道自己当初为什么那么固执。
不是因为感情,她不是重感情的人。这是她向客户推销的另一条法则。她真的只是为了抵抗妈妈,为了控制妈妈而疯狂地孤注一掷吗?肯定还有其他的原因,但是她已经不记得了。当然,荷尔蒙使她当时大脑混乱。不管怎样,她忍受了怀孕期间遭遇的鄙视和闲言碎语,然后做了单亲妈妈。她换了工作,搬到了没有人认识的地方。为了不再受屈辱,她编造经历,谎称丈夫去世了。但这不代表她是位合格的母亲。父亲去世了,也没有丈夫可依靠,她成了家里的顶梁柱。她知道自己需要尽快工作,支撑家庭。她到底是因为什么做了这些事?
她的母亲不想带这个男孩,但她没有太多选择。因为是她的女儿在负担生活开支,并让他们活得像样。瓦娜莎清楚地记得自己的童年是什么样,所以很了解自己对儿子实施的责罚会带来什么影响。她尽量不去想托尼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也不鼓励他说出来。她要承受的已经太多,先是管理一个繁忙的人事部门,然后创业。她很享受工作的挑战,无法将精力分给一个令她讨厌的男孩。
因此,托尼很早就懂事了,学会忍耐和保持沉默,别人让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他不小心忘记了,又像小狗一样在她周围蹦蹦跳跳时,瓦娜莎只需要几句刻薄的话就能把他敲醒。
即使这样,托尼还是拖了她的后腿,这毫无疑问。因为在很多年前,没有男人愿意跟有别人孩子的女人生活。而且托尼妨碍了她的事业,她刚创业时,只能尽量避免出差。因为她妈妈晚上带孩子带久,会撂挑子。因为托尼,瓦娜莎失去了许多机会,没能及时与客户建立联系,只能从其他方面弥补。
托尼不止欠她这些。其他女人的孩子都已结婚生子。桌上摆放着全家福,会议间歇拉家常,在太阳下度家庭假日,这些事会成为打破沉默的话题,是信心的来源。这些事还会像泥浆和砖头,可用于发展事业和赚钱。托尼持续的失败意味着瓦娜莎不得不更加努力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