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第3/4页)
他把项链塞进衬衣里面,看了看时间。卡拉早已在路上了,他不知道她在哪儿接的电话,说不定她就在门外。也许这是把鞋跟公主踢出局的好机会,但她没准会带着一帮同伙过来。常识告诉他走为上策,回去做好功课,拟定计划,然后向她发起一击。地点要适当,让他既可以掌控局势,又可以预测各种变数。
但他不能就这样离开。
他转过轮椅,把注意力集中在橱柜上,没有在意轮子有些运转不畅。雷蒙德很讨厌别人家,他们从来不把东西放在该放的地方。他检查了整个厨房,不停地打开再关闭柜门,最后找到了想要的东西。他拿出四只平底锅,放在灶台上。
扫荡了一遍下层橱柜后,雷蒙德翻出一大瓶食用油,拿到操作台上。他把油平均倒在四只平底锅里,把锅分别放在四个煤气灶上,将火力调到最大。正要离开时,他忽然发现下层橱柜里有三只喷雾罐。
他看了看手表,心中一动。
“时间来得及吗?”
他心跳越来越快,迅速抓出三只罐子,然后戴上烤箱手套,小心地把一罐烤箱清洁剂放入第一只锅里,把一罐杀虫剂放入第二只锅里。第三个罐子是丁烷充气罐,他正要把它浸入稍远的锅里,手停在了空中。已经有一些小气泡升上油面并爆开,如果他直接把罐子扔进去,很有可能连转身都来不及,就被炸到街上去。于是他改了主意,把罐子放在操作台上,距离炉灶几寸远。
就这样了,他没时间再做别的了。如果运气好,这地方会像独立纪念日一样热闹的。等到法医做完了鉴定,他已经身在三个州以外了。
他正要向门口驶去,一低头发现情况不妙。尽管加了万分的小心,轮子还是碾到了一小摊血。当他驶过地面上的一段毛线时,血黏住了毛线,缠住了右后轮的轮轴。现在,雷蒙德几乎无法驱动轮子转动,因为毛线紧紧绕在轴上。他看着轮子,不敢相信这一切。怎么就没有注意到呢?
他俯下身子,使劲去拉毛线头。线头砰的一声断掉了。残留的毛线被润滑油染成了黑色,死死裹住了轮轴。轮子已经完全转不动了。
“真他妈的!”他咒骂道。
在他身后,轰的一声闷响传来。紧跟着一股热浪袭来,第一只锅里发生了爆燃,带火的热油溅到了炉台上。炉灶和操作台的表面上到处燃起小摊的明火。少量热油已经溅落到橱柜上,划出一道道火迹。一缕缕油烟从每一处明火上升起,聚集在天花板底下,四处扩散,仿佛在寻找出口。清洁剂的罐子撞击着锅沿,发出当当当的响声。
“妈的!”又是轰的一声,第二只锅爆燃了。雷蒙德一手驱动左轮向前,另一手拉起右轮往前跳,侧身靠近装餐具的抽屉。他心里很明白,一旦自己倒下去,只能被困在房子里。他打开抽屉,抓起一把长把尖刀。就在这时,第三只锅发生了爆燃,火焰沿着墙壁上窜,包围了抽油烟机,厨房内烟雾弥漫。雷蒙德抬头一看,火舌正燎着橱柜。
汗水浸湿了头皮,顺着太阳穴流下来。他对准轮轴,一刀接一刀地刺向毛线,同时来回摇晃轮椅,拼命使它挣脱束缚。
砰的一声巨响传来。杀虫剂的罐子爆炸了。一股肾上腺素涌进他全身。变形的罐体飞越厨房,砸在对面墙上。雷蒙德低头避开,仍然朝着轮轴不停地猛刺。
屋里闷热而油腻,浓烟滚滚。雷蒙德眼睛酸痛,肺里火辣辣的难受。此时他已陷入疯狂,边刺边摇,边摇边刺。终于,一小段紧实的半圆形毛线团脱落下来,掉在地上。他拖着鼻涕,流着眼泪,转过轮椅,低头冲向后门。刚到门口,丁烷被点燃。巨大的爆炸力掀起灼热的气浪,从身后击中了他,把他推出门外。
到了外面,他转过轮椅,将记忆棒扔回敞开的门,然后驶下坡道,头也不回地离去。他迅速驶出大门,二十三分钟前他刚打这儿经过。上了人行道后,他放慢了速度。大火已经成势,浓烟从窗口滚滚而出。离这么远也可以听到爆裂声。透过前窗望去,火焰清晰可见。后院里升起幽灵般的一团黑烟。雷蒙德抑制咳嗽的冲动,驾着轮椅一路前行,表情庄重,节奏不紧不慢。他必须保持从容不迫,但刚刚拐过第一个街角,他便奋力驱动轮椅,直奔相邻街道上的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