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代马依风(第6/10页)

“坂本博士说的没错!”,诸忍也庄重点头,“我等愿以碧血化生为红莲,为帝国焚尽前方的一切苦厄!川岛大人,请成全吧!”

“川岛虑事欠周、言语失当,多有冒犯了!”川岛狠狠抹了把脸,将锋利的腰刀高高扬起。“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请诸位英雄宣颂辞世之句!”

坂本神情浩凛,带头朗声念道:“神至尊者,天照月读,日夜轮替,共佑大和。吾人为君辞命,甘作光影,视身晞露,缥缈随风。此心观不尽花月,此骨长掩于黄尘,醉醒无二道,忠勇一如初。恭祝天皇陛下武运长久,率我帝国八纮一宇,凯歌早奏……”

诸忍众口同声,跟着坂本颂完后,齐齐倒握短刀,将刃尖对准自己小腹刺下。

刃尖入腹,坂本等皆痛得冷汗长流。只见他们死死咬住牙关,由左至右的横着一划。趁着血未喷涌,又将刃口朝上一挑。

紧接着,皮肉外翻,肠脏流溢。为了不失仪态,坂本等拼命地保持着意识。他们双睛爆血,身躯剧颤,可无一不是两膝紧紧并拢,不肯发出一丝呻吟。

“原来死亡……竟是如此的痛苦……”坂本望一眼堆积在旁的乡民尸首,用尽最后的力气,把短刀勉强摆正。

川岛哀呼一声,挥刀朝坂本后颈斫去。坂本项间溅出几道血柱,身子缓缓地向前俯倒。

“哲也啊!”

伍连德只觉脑中炸起一声霹雳,胸口顿窒,骤然晕厥。余下诸忍也陆续完成了仪式,负责介错的日本兵含泪挥斩,接二连三地把他们头颅砍下。

愁云惨淡,草木凄然。不少清兵也纷纷转头别视,不忍观睹。

川岛高举腰刀,任刃间鲜血在自己脸上滴落。“王爷!这些……这些歹徒已授首伏诛……您老还有什么吩咐?”

肃王不知介错是切腹中的一环,只道川岛等当真单为了处斩恶人。“他们落个死无全尸的下场,着实是咎由自取。风外贤弟,你们驻屯军的所作所为,也算表明了心迹。罢了,就这样吧!”

“谢王爷体谅,”川岛收刀行礼,“那我等去收厝尸首了……”

肃王挥挥手,“去吧。”

待川岛回身分派,众倭便动手包殓诸忍尸身。其时伍连德仍未醒转,冯慎也不顾其他,守在旁边为其捋胸掐穴。

收尸的日本兵面色沉重,轻搬轻抬,生恐磕碰撞击。川岛也慢慢蹲下身,小心翼翼将坂本的尸首扶正。

见诸倭模样,鲁班头再也按捺不住,突然冲到川岛面前,将那坂本的尸身一脚踢倒。

尸身的头颈虽然被斩,但尚有一块皮肉连接。鲁班头这一脚下去,坂本的一颗头颅登时被震离了身躯。

“干什么!?”川岛怒极,手掌直接按在了腰刀上。“你这厮没来由地侮辱尸体,不知道人死为大吗!?”

“他娘的!想比画是吧?”鲁班头唰的抽出刀来,“老子虽不是什么达官显贵,可照样不买你这倭脚鬼子的账!学了俩破词儿还不够你显摆的!还他娘‘人死为大’?呸!那得分是谁!就他们这种丧尽天良的畜生,死了也得掘墓鞭尸、锉骨扬灰!”

“你……”川岛等瞋目嚼齿,可当着阖寺清军面上,毕竟心虚理屈。“涉案浪人理当处决,可他们的遗体却不该被凌辱作践!王爷,您来评评这个理……”

肃王还未开口,鲁班头便须髯如戟地喝道:“这种歪理哪用得着王爷他老人家来评?老子给你掰扯掰扯就足够了。怎么着?这臭尸被踢了一脚就受不了?你他娘的怎么不想想,这帮孙子作践的可是大活人!难道你们倭脚鬼的狗命金贵,我们老百姓的性命就不值钱?睁大你的狗眼瞧瞧,那是近一个村子的人命啊!若不是他们害人在先,怎会有如此报应!?这帮孙子临死时,还他娘的有脸又吹又唱的,哼!早干什么去了!?想娘想家了,滚回你们那破岛上去不就成了!?告诉你川岛,我老鲁是个没财没势的糙汉,可也豁得出自个儿这七斤半的脑袋!下回你们东洋鬼子再敢害人,老子见一个杀一个,遇两个宰一双!”

鲁班头言语粗俗,一腔话却说得豪宕激昂,在场清兵多是直爽汉子,当即轰然叫好、纷应称快。

清兵这么一应,有如山呼海啸,川岛恐犯了众怒,急急奔至肃王面前跪倒。“求王爷高抬贵手,让我们把尸首收殓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