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 明之卷六 遗书 ](第5/9页)

于是我在深夜来到了山上,打算趁流浪汉熟睡时将他杀死,再伪装成自杀的样子,结果,出乎意料的,他不在。从蝗神庙的一些摆设来看,他似乎收拾过自己的东西,这么看来,他可能已经离开了小镇。

任何一个流浪汉为了维持生计,都是“流动作战”的,出现这种事一点也不奇怪,可这个事偏偏发生在这个时间,简直就像上天在帮我,于是我布置了一下蝗神庙,把我的一些东西放在里面,装成流浪汉畏罪潜逃的样子,这么一来,我就跟这起杀人案完全撇干净了。

不幸的是,第二天赶到的警察虽然如我预料地搜查了蝗神庙,但我没有骗过另一个人的眼睛,他就是段一。

我第一次看见他时,就被他那双锐利的眼睛所威慑,直觉告诉我,这个人身上具有极强的洞察力和推理能力,我很可能会因为他而遭遇挫折。果然不出所料,段一轻易地察觉出了我的伎俩。

在自杀前,我仔细总结了这一系列的情况,始终不明白我究竟在哪里泄露了马脚,后来我才知道,我输在“气味”上。山上的流浪汉虽然体貌特征与我很像,但他身上却有一样我不存在的东西—让人厌恶的臭味,周隽丽在被袭击后,一定向段一描述过我的特征,当段一问及有没有臭味这一点时,周隽丽的回答肯定是“没有”。

这么一来,我是杀人凶手的事实就无法掩盖了。

我不想被逮捕,与其被抓后强迫我说出自己父母的真实姓名,我宁愿带着这个秘密自我了结生命,我知道,周家得罪的人很多,而且年代久远,就算周家和警察费尽心思去查找这么一个符合我所叙述的情况的家庭,他们也永远无法得到确定的结论。这么一来,我的秘密就能得以保守,我们家族就不会因为我这一个杀人者而遗臭万年。

“一切都结束了。”贾继光合上那张纸,叹了一口气,“段一,你关于流浪汉的推理是正确的,我们确实混淆了两个流浪汉。”

段一不置可否,他转过头问警员:“验尸已经结束了吗?”

“没有,法医还没从县城里赶过来。”警员回答道,“至于已经得出的中毒死亡结论,都是我们警员自己检验现场的结果。”

“我能检查一下尸体吗?”段一问贾继光。

“请便吧。”几天来的相处,贾继光似乎已经完全把段一当成了自己的同事,他脱下手套,递给段一,“把这个戴上就行。”

段一戴上手套,将趴着的尸体翻过来,然后从尸体的脚部开始,一点点地往上摸,似乎在寻找东西。

“段一,你在找什么?”贾继光不解地问道,“案情都已经真相大白了,应该没有什么要找的证物了吧?”

段一没有理会贾继光,他继续自顾自地在尸体上搜寻着东西。

当他的双手移到死者胸前的口袋时,段一愣住了。

贾继光看出了段一表情里的不对劲,但无论如何询问,段一都三缄其口,他自顾自地离开了现场,慢慢往周家宅邸走去,而之所以这么做,段一也不很清楚,他只是觉得那里能够给他最后的提示,将案件最为关键的一环补上。

二十分钟后,段一来到了周家,周家宅邸的老妈子给段一开门,段一对她点了一下头,就信步走了进去。

站在水池边的高台上,段一环视着整个周家宅邸。

花花草草在秋风中已然褪了色,一片片毫无生气;假山、雕像耸立依旧,却没有了往日的神韵;别墅沉寂在那里,二楼的窗间依稀能看到几个人影;塔楼上下两层的窗户上,透着仍在刻苦学习的两个少年的影子,塔顶悬挂着的大钟仿佛在为他们计时。

别墅、庭院、塔楼,一切的一切都与第一次涉足这个家族时一样,只是,许多人已经离开这个世界,留下的人,也将与往日相异。

想到这里,段一忽然感到鼻腔里一股酸痛,不知为什么,他竟然有种要哭的冲动。

段一从水池边的高台上跳下来,沿着碎石子铺就的小路,向别墅走去。

一进大厅的门,段一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摇晃着的吊灯上,一根套成环状的绳子垂下,绳子上面吊着一个女人的身体。

段一认出来了:是柳文秀。

段先生,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的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