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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屈克兰着袜没穿鞋,顺从地走到房间的另一端,拨了一个号码。

“莫斯汀,也许你该把这些东西弄进厨房。我们可不希望留下一些不必要的痕迹,对不对?”

莫斯汀也退下之后,只剩史迈利与拉康独处。

“这是个是非题,乔治。”拉康说,“我们还有清理的工作要做。我们要给上门的零售商一个交代,我知道什么?邮件,牛奶,朋友。这类人所拥有的东西。没人像你这么了解这个过程。没有人。警方已经给你一个很好的开端。他们不会故意拖延,但会仔细查阅特定的程序准则,照章行事。”拉康焦急地跳到史迈利椅边,笨拙地在扶手上坐下。“乔治,你是他们的主教。好吧,我是在请求你去找出解答。他要的是你,乔治,不是我们,是你。”

斯屈克兰从电话的位置打断拉康的话:“他们需要有人签发D通告,奥立佛。他们要你签字,如果对你来说没差别的话。”

“为什么不是头儿签字?”拉康留神地追问。

“可能是觉得你的签名比较不引人注目吧,我想。”

“叫他等一下。”拉康边说边以风车的姿势,将拳头伸进口袋,“我可以给你钥匙,乔治?”他把钥匙拿在史迈利面前摇晃。“条件交换,好吗?”钥匙仍在晃动,史迈利盯着钥匙,或许问了:“什么条件?”也或许只是盯着。他根本没有交谈的心情。他的心思停驻在莫斯汀身上,在没吸到的香烟,在有关“邻居”的电话,在不知长相的情报员,在睡眠上。拉康正一一细数,在每一句话前面都加上一个大条件。“第一,你是一个平民百姓,瓦拉狄米尔的遗嘱执行人,不是我们的人。第二,你属于过去,不属于现在,依据这个原则行事。神智健全的过去。你会平息风波,而不是兴风作浪。你会压抑自己对他的专业兴趣,很自然地,为了我们的缘故。在这些条件之下,我可以给你钥匙,要?不要?”

莫斯汀站在厨房的门口,对着拉康说话,但他热切的眼光却一直注视着史迈利。

“到底是什么,莫斯汀?”拉康追问,“快点!”

“我刚刚才想起来,瓦拉狄米尔卡片上的注记,长官。他有个太太在塔林。我在想,是不是应该通知她。我只是想,我最好提一下。”

“卡片的资料已不正确。”史迈利迎向莫斯汀的眼光说,“他叛逃时,妻子和他住在莫斯科,后来被逮捕,送进劳改营。她死在劳改营里。”

“史迈利先生必须做他认为这种情况下适合的事。”拉康很快地说,深恐有新问题发生,把钥匙塞进史迈利的手掌心。突然之间,所有的事物都开始运转。史迈利站起身来,拉康已走向房间另一端,斯屈克兰把电话递给他。莫斯汀溜进阴暗的廊道,从衣架上取下史迈利的风衣。

“瓦拉狄米尔在电话上还跟你说了什么,莫斯汀?”史迈利平心静气地问,一面把手套进袖子里。

“他说:‘告诉麦斯,这是有关睡魔25的事。告诉他,我有两项证据,而且我会带来。那么,或许他就会见我。’他说了两遍。这段话在录音带上,但斯屈克兰洗掉了。”

“你懂瓦拉狄米尔的意思吗?小声一点。”

“不懂,长官。”

“卡片上没有?”

“没有,长官。”

“他们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史迈利问,很快地朝斯屈克兰和拉康的方向轻点了个头。

“我想斯屈克兰可能知道,我不确定。”

“瓦拉狄米尔真的没找伊斯特哈斯?”

“没有,长官。”

拉康讲完电话。斯屈克兰接过话筒,继续打电话。看见史迈利站在门边,拉康快步走过来。

“乔治!干得好!再会吧!听着,我要另外再找时间和你谈谈婚姻。开诚布公地讨论。我指望你告诉我婚姻的艺术,乔治!”

“好啊,我们要再聚聚。”史迈利说。

低头往下看,他看见拉康握着他的手。

这场会面犹有后文,怪异的发展打乱了原先的阴谋布局。标准的圆场作业人员都被要求在安全公寓中装设隐藏式麦克风。情报员在很不可思议的情况下接受了这个要求,尽管他们并未被告知,尽管他们的项目官员一直都在做笔记。为了与瓦拉狄米尔会晤,莫斯汀很尽责地打开系统,等候老人来到,但在后续的一片兵荒马乱之中,没有人想到要关掉麦克风。录音带依例行程序送到缮写部门,忠实地抄缮数份,送交圆场的多位阅读者手中。那位倒霉的后勤部部长拿到一份,秘书处拿到一份,人事、执行与财政处的处长也都各拿到一份。一直到有一份抄本放进了劳德·斯屈克兰的收文夹里,整件事才爆发开来,而这些无辜的收文者,也受尽胁迫之能事,誓言守密。录音带非常完美,录下了拉康永不停歇的脚步声,伴着斯屈克兰的轻声吟唱,有些还颇猥亵。只有莫斯汀在门廊慌慌张张的告白,逃过录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