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围城(第14/14页)

要记住,命令是下给我们的,对吧?由我们来负责。对吧?

汗水开始流下,出于什么原因他不清楚,而夜间空气了无冷却效果。黑夜与白天同样燠热。在他前方的市区,一枚流弹毫不留心地落地,随后又来了两枚。他心想,他们一定是潜进稻田里,将距离拉近至火箭炮攻击范围之内,静静埋伏,搂着小段小段的排水管以及小炸弹,然后发射,没命狂奔进丛林。皇宫在他身后。连续炮声响起,几秒间,他能借闪光看清前方路线。马路宽敞,是一条大道,他尽可能保持在马路中间。偶尔他能分辨出横向街道,间隔规律。如果他弯腰,甚至能看见树梢撤退至颜色较淡的夜空。有辆三轮摩托车噗噗经过,转弯时神态紧张,撞上人行道,然后停下。他本想叫车,却认为继续步行比较妥当。黑暗中,有男性嗓音以怀疑的语气向他招呼,是低语,内容却不是秘密。

“晚安,先生?晚安?”

每隔一百公尺,有哨兵一至两名,双手握着卡宾枪。他们的喃喃话语传到杰里耳朵里,听似邀请,但杰里保持戒慎恐惧,双手摊开,远离口袋,让士兵看个清楚。有些哨兵看见来人是汗流浃背的欧洲巨无霸,大笑着对他挥手,要他通过。也有哨兵持手枪对着他脑袋,命令他止步,抬头借着脚踏车灯专心打量他,一面问他问题,以练习法文。有些人向他讨香烟,他免费奉送。他解开风衣,将衬衫敞开至腰际,空气却仍无法冷却他,他不禁纳闷自己是否发烧,是否如昨晚在曼谷,会不会在床上醒来,俯卧黑暗中拿着台灯,准备击破某人的脑袋。

月亮露脸了,由似泡沫的雨云半遮掩。在月光下,他的旅社犹如上锁的城堡。他走到庭园围墙边,顺着墙壁向左走进树林,直到墙壁转弯为止。他将风衣丢上墙,吃力爬过。他走过草坪来到门阶,推开进入大厅的门,向后退了一步,发出惊呼声。大厅漆黑一团,只有一柱月光,如聚光灯般照在发光的大茧上,茧则包着棕色的蛹,是具裸身的人体。

“有何贵干,先生?”对方以法文轻声问。

原来是守夜人睡在吊床上,挂着蚊帐。

守夜的男孩递给他一把钥匙与一张纸条,静静收下小费。杰里借打火机的光阅读字条。“亲爱的,我在二十八号房间,好寂寞。过来陪我。L。”

搞什么鬼?他心想。也许能因此再拼凑出线索来。他登上二楼,忘记了她可憎的陈腐平淡,只想着她的长腿,想着她在河岸小心踩着轮痕时扭臀的模样,想着她如矢车菊般紫蓝色的眼珠,想着她卧在沙坑时那份寻常的纯种美国人重力,只想着自己对人性温情的渴望。凯勒管他去死,他心想。拥抱某个人才算是活着。或许她也很害怕。他敲门,等待,然后推一下。

“萝莲?是我。威斯特贝。”

仍无动静。他走向床边,注意到遍闻不着女性气味,甚至连粉扑或体香剂的气味也没有。走向床铺时,他借月光看见熟悉得令人惧怕的景象,蓝色牛仔裤,厚重的两色靴,以及一台奥里维提手提式打字机,与他自己的不无相似之处。

“再靠近一步就告你强奸少女。”陆克边说边扭开床边桌上酒瓶的软木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