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疯人院(第5/9页)

“我的妈呀,为了在‘宛如昨日’里玩游戏,你怎么贱得像条母狗?医生,我能把这个‘蓝牙耳机’带走吗?”

盛夏用哀求的目光看着医生,说了自己患有脑癌,换取廉价的同情。医生同意了。

“我妈妈是怎么得到这个‘蓝牙耳机’的?”

“不知道,我还以为是你送给她的。”

“能看看最近的探视记录吗?”

盛夏上次来精神病院探望,是在7月2日,之后的记录一直空白。除了女儿,也没有人来探望过连夜雪。7月30日,跳出一个熟悉的名字:焦可明。

焦可明——连夜雪。

“连起来了!”

盛夏在医生办公室的墙上砸了个小坑。用脚底板也能猜到,焦可明是以女儿老师的身份来探视的,他跟妈妈说了些什么,已随着灭门案的发生而死无对证,除非妈妈愿意开口。虽然探望前都要检查有没有违禁物品,但“蓝牙耳机”显然不在此列——焦可明把它送给了连夜雪,说不定还教会了她使用方法,让她初次体验了“宛如昨日”,找回发生在1998—1999年的记忆。

妈妈藏起这副“蓝牙耳机”。她跟护工上床得到一部手机,每晚在精神病院里体验。说不定,她也上瘾了吧,在“宛如昨日”的游戏世界,天知道那些人和怪物,有哪个是连夜雪的分身?

告别时,医生说了一嘴:“奇怪,今天你们来之前,还有人探望过你妈,你认识吗?”

“是不是个老头?”

“对,他自称是你们家亲戚,但以前从没来过。你妈刚见到他还算正常,但刚说几句,她就躲到桌子底下不出来,还说有三十九个鬼魂。老头一无所获地走了。”

毫无疑问,就是在精神病院门口遇到的老头,坐在黑色宾利车里的家伙。

“登记他的名字了吗?”

一分钟后,盛夏在门房的登记簿上,看到了上一个探望者的名字——

左树人。

黄昏,雨停了。

夕阳也出来了,金灿灿地追着车屁股。叶萧将车开上一条空旷的公路,行道树仿佛魔术师的道具,排列成超现实主义抽象画。无数个盛夏在尖叫,无数个红色短发的魔女,从内部撑爆他的颅骨。除了红色,眼前交替黑白两色,驶入宛如昨日的幽深隧道。像游戏世界,无法从脑海驱逐。方向盘有些控制不住,左边轮子已撞上隔离栏,倾斜着疾驰了几十米,才强行拉手刹停下。车头剐掉一层漆皮,轮子再偏几毫米,就会冲破隔离带,与对面的车迎头相撞。

叶萧把车停在野地,额头搁在方向盘上,深呼吸。因为复杂的案件,失眠,恶心,幻视与幻听……为了强化记忆,戴上“蓝牙耳机”,结果记忆力更差。他在公安局的会议上,当众叫错局长的名字,结果几十号人鸦雀无声。他明白了,“宛如昨日”一旦深入大脑,就会让人深度上瘾,如影随形。

他打开车门,蹲下来呕吐,好似又吃了顿瑞典鲱鱼罐头……看着地上一团金黄色糨糊,脑中却冒出盛夏的脸——有人给她算过命吗?命格凶险到只要多看她一眼,就会大难临头。她最要好的小伙伴,为给她庆生被奸杀了。她的爸爸被妈妈毒死,妈妈被关在精神病院。唯一欣赏她的计算机老师,全家灭门。唯一能与她共同生活的,是那条黑色大狗。因为它是死神,见证过数任主人的死亡。几个月甚至几天后,它很可能会目送盛夏在脑癌中死去……不过,她真的很聪明。这十八岁的姑娘,是天生的名侦探,还有惊人的记忆力。她的脑子就是一个“宛如昨日”。

今天早上,叶萧和她一起根据《悲惨世界》,破译出了焦可明写在墙上的四十行数字。

根据调查报告,1998年12月,南明路工厂爆炸事故当晚,有十名工人在加班。其中一人的操作不当,添加了超过剂量的医药化工原料,导致连锁反应,几乎整个工厂被炸成废墟,只有烟囱还保持完好。九人当场死亡,唯独一名年轻女工,因为正好在厕所,躲过了爆炸的冲击波,侥幸存活下来。

报告附件,记载了每个死者的姓名——包海、吕敏前、狄若静……

叶萧记得这些名字,总共九个死难者,正好对应上那三十九个名字,从第一个到第九个。

这九个人的家属,分别获得工厂支付的十万元赔偿金——放在今天不值一提,但在九十年代也算一大笔钱,相当于他们五年的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