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第3/7页)

他坐到椅子上歪着头问:“你喜欢洋基队还是大都会队?”

尼克只是呆望着他,稍显惊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后他竟然还问得出这种问题?

“杰特在第九局下半场打了个大满贯全垒打,以六比五赢了红袜。”丹斯看尼克不大感兴趣的样子,摇了摇头,手插进口袋。

另一个男人走进来,没有开口说话。他把椅子往后倒向墙壁,拨开几绺凌乱的头发。罗伯特·夏诺长着一副标准的倒霉相,肌肉发达的体格挤在小了两号的短袖上衣里,使他的手臂和胸膛格外突出;往后梳的黑发说明了他是爱尔兰人,他下巴处有道疤,灰蓝色的眼中充满怒气和责难。夏诺手里转动着老式的警棍,把它当成迷你球棒似的挥来挥去,宛如20世纪50年代的纽约巡警。尼克不禁想,这个家伙铁定已经认定他有罪。

丹斯从口袋中拿出一台录音机,按下播放键。

“119专线。”一个女人的声音轻快地响起。

“我是茱莉亚·昆恩,”茱莉亚低语着,“这里是拜瑞丘汤森巷五号。请你们快点来,我丈夫和……”

电话突然断掉。“喂?”总机小姐问,“喂?女士?”

※※※

尼克保持沉默不是为了保护自己的权益,而是怕一开口就会精神崩溃。他很清楚六点四十二分时自己人在哪里,他在书房里工作,除了到厨房拿几罐可乐和奥利奥巧克力饼干之外,大部分的时间都待在书房里。

枪声吓了他一大跳,他的听觉突然变得敏锐起来。他只迟疑了一下,便猛然从椅子上跳起,冲过客厅和厨房来到衣帽间,发现通往车库的后门大开着。

他不明白茱莉亚为什么又忘了关门,但他看到茱莉亚平常挂在挂衣钩上的皮包掉到地上,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他蹲下去想把皮包捡起来时,才发现有血从白色的护墙板滴落,他的目光循着血滴往下移,看到她的黑裙子、她的长腿,还有一只穿着托利·伯奇牌黄色鞋子的脚从后楼梯旁露出来,她的脸庞和身体都被楼梯遮住。

他坐倒在地,肺里的空气像被全部吐光一般。他的心仿佛在瞬间死去,片刻之后,他抬起头,看到他最好的朋友泪流满面地站在面前。他放开茱莉亚的腿站起来,马库斯的手抓着他的肩膀,阻止他过去看茱莉亚的上半身。马库斯体重两百磅,有一身强健的肌肉,他死命地抓住尼克,不让他看到那幕会纠缠他一辈子的骇人景象。

尼克使劲挣脱好友的钳制,想靠近妻子。最后,他发出痛苦的叫喊,哀号充斥整个房间,化成无声的泪水,宛如世界垮落般发出虚无的呐喊。

他们在隔壁的马库斯家等警察,静静坐在前廊的阶梯上,一个多钟头后才听到警笛声悠悠响起,像在宣布有不幸的事件发生在这个社区。那警笛声让尼克永生难忘,那代表着他痛失爱妻,莫名遭到指控,同时也是一场令人难以想象的噩梦的序曲。

※※※

灰发男子又探头进来。“他的律师到了。”

“速度还真快。”丹斯说。

“只要有钱就不用苦苦等候。”夏诺说。这是他首次开口。他把椅子往前翻,站了起来,朝门走去时还朝尼克迅速一瞥。

“我们快走吧。”那名灰发男子挥挥手催促两名警探出去,门砰的一声关上,但不到三十秒又被打开。尼克的心跳甚至没有时间放慢。

那名男子走进来的模样似乎是把这里当成他自己的房间。他身材高大,衣着体面,充满智慧和沉稳的气质,他驱走了些许尼克在过去几个小时中经历的惊恐气氛。这人的发色很深,有斑驳的灰发穿插其中,鬓角有两抹醒目的银亮发丝;他的双目锐利专注,炯炯有神;他的脸庞布满风霜,眼角和额头古铜色的皮肤刻着细纹。他穿着双排扣的蓝色外套,熨烫齐整的亚麻长裤,黄色的丝绸领带映衬着浅蓝色的衬衫,无不显示着这名男子的修养和品位。

“他们把你大部分的东西都拿走了吧?”男子操着浓重的欧洲腔问,拉开一张铁椅在尼克对面坐下来。

尼克盯着他看,眼中充满疑惑和不解。

“你的皮夹、钥匙、手机,甚至你的手表。”男子看着尼克手腕上的表带痕迹,“他们慢慢抹去你的身份象征,接着夺走你的意志、你的灵魂,最后他们要你说什么你就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