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 民(第3/14页)
有时候,外面天寒地冻或者赤日炎炎,这种时候运气就不太好。在这种情况下,这位勤奋的副驾驶二十分钟后回来时一定汗流浃背,还带着被虫子咬的几个小包。不过飞机各方面情况都很正常。
机长法龙从入口舱门处的舷梯爬上上层舱,然后经由驾驶舱门走进他的领地。没过几分钟,两位机长及另一位副驾驶已经脱下西装并挂到休息室门后。他们已经坐在了各自的位子上。法龙自然是坐左边,资深的副驾驶坐在他右边。为了不影响他们工作,替班的机长走进休息舱室研究起股票行情来。
法龙事业刚起步、从贝尔法斯特的常规飞行转为长途飞行时,他还处在需要一名领航员和一名机师的那个年代。但那样的日子早已一去不复返。他的机师现在是他头顶和面前的一排排技术设备;仪表盘、操纵杆和电钮多到足够承担机师的所有工作,甚至更多。他的领航员现在是三套惯性基准系统,其中的“黑匣子”可以完成领航员的一切任务,而且更快。
大副正在浏览五份独立的安全检查单的第一份——启动前检查,法龙则看了一眼装载单,在所有的行李确认装载完毕、乘务长帕尔弗里按人头清点完旅客人数后,他要签署这份文件。机长的噩梦倒不是旅客登机了,行李却没装上——那可以由下一班飞机装运过去——而是行李已经装载完,旅客却没登机。在这种情况下,所有行李必须卸下,直至排除无人认领的行李。天知道那种行李里会有什么东西。
整架飞机仍由其辅助动力装置供电,这种辅助动力装置实际上是几乎没有旅客知道的第五代喷气式发动机。这架巨型飞机上的辅助动力装置足以驱动一架小型战斗机;它能使客机不依靠外界的帮助独立发电,提供照明、驱动空调、发动引擎,等等。
在经济舱旅客的休息大厅里,希金斯先生和夫人以及他们的女儿朱莉都已经累了,而且孩子开始变得躁动不安。他们四个小时之前就离开了下榻的二星级酒店,按现代化的旅行方式来说,这一路上他们是够累的。把行李装上大客车,确保没有遗漏任何物品,排队等待,坐在狭小的座位里,遇到交通堵塞,担心迟到,又是一拨塞车,从班车转到机场,同时找行李、找孩子、找小推车,在办理登机手续柜台前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排队等待,随身行李接受X射线安检设备检查,因为皮带扣子触发了警报系统,还要进行身体检查,孩子因为玩具娃娃被拿走并放到安检设备上而哭闹,在免税商店选购一些糖果,继续排队等待……最后,总算,坐到了登机前的硬塑料椅子上。
朱莉已经对无尽的等待感到厌烦了,她抱着在当地购买的一个玩具娃娃开始到处走动。几码距离外,一个男人叫住了她。
“嗨,小朋友,这洋娃娃真漂亮。”
她停下来盯着他看。他一点也不像她爸爸。他穿着中跟牛仔靴、脏兮兮的破牛仔裤和牛仔衬衫,还挂着一串民族风格的珠子,身边放着一只小小的背包。他的头发已经结块,很可能好长时间没洗了,下巴上留着一大把杂乱的胡子。
假如朱莉・希金斯知道远东地区有许多西方来的背包客,就会意识到,这个刚刚与她搭话的人就是其中之一。不过她才八岁,不太可能知道。远东就像一块磁铁,吸引着成千上万这样的人,一部分是因为那里生活轻松、物价便宜,另一部分原因是,那里通常更容易搞到他们所依赖的毒品。
“她是新的,”朱莉说,“我叫她普吉。”
“好名字。为什么叫这个呢?”那嬉皮士拖长声音说。
“因为她是爸爸在普吉岛买的。”
“我知道那里。黄金海滩。你刚刚在那里度完假吗?”
“是的。我和爸爸一起游泳了,我们还看见了各种各样的鱼。”
这时候,希金斯夫人用脚趾头碰了下她丈夫的脚,并冲他们女儿所在的方向点点头。
“朱莉,快回来,亲爱的。”希金斯先生用他女儿能听懂的一种声调叫道。这种声调意味着不赞成。朱莉快步朝他们走了回来。希金斯盯着那个嬉皮士。这是他所厌恶的那种人:自由散漫,肮脏邋遢,而且几乎个个吸毒,他最不希望女儿和这种人说话。嬉皮士觉察到了这一点。他耸耸肩,掏出一包香烟,看到头顶上方有禁烟标志,便慢慢晃到吸烟区去点火了。希金斯夫人嗤之以鼻。这时,广播开始呼叫旅客准备登机,首先是34排到57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