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回 兵戈再战今日疆场,芳俳一曲旧岁樱花(第6/6页)

无边的寂静黑暗中,隐隐地传来了一声微弱的笛声,一声声,续续断断,渐渐地连成了一支曲子。

生疏地,单调却又优美悲凉,像是一阵苍凉绝美的风从广袤的远古之地吹来,若希儿的嘴不能动,然而她的心,像是遇到了久别重逢的情人,热烈地和着那支曲子,不停地唱,不停地唱:

山里は 万歳遅し 樱の花……

山里は 万歳遅し 樱の花……

蓦然间,她想起来了,想起那年的四月,她们坐在绿草地上,飘落了一天一地的、淡粉色的樱花。

漫天弥漫着的,都是那淡粉色的香气,与早春淡淡的哀伤与怅惘。

那骑着白马的翩翩少年郎,双十年华,眉目英朗,唇齿分明,雕塑般的面孔,桀骜的、淡漠的、冰冷的眼神,蓦地射中了她的心,一箭穿心,猝不及防,心是甜蜜而怅然的痛。

纵使接下来被思念与等待耗尽,然而那一时的欢悦与痛楚,已足够抚慰润泽她的一生。

纵是跨越千山,望断万帆,天崩地竭,海枯石烂,也无怨无憾,不悔初时见……

东方楚嘴角上是淡淡的、无所谓的微笑,他的眼睛望向前方,似乎是一个看透世事的老人,准备把自己的一切托付给命运。

而夏谙恕依旧阴鸷地与他对峙,若希儿的晕倒,多少缓解了下气氛。

下一步该怎么办?带走东方楚似乎是不可能了,即使已经做好了两败俱伤的准备,也未必带得走他。

听取特派员的意见,交由法庭公审呢?不行,更不可能!且不说东方楚背有人撑腰。

把这件牵涉到两家隐私与家丑的事情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不、不可能!费尽心力隐瞒了那么多年,做出了那么大的牺牲,不就是想“秘密”地解决吗?夏谙恕紧紧地握起了拳头。

东方楚的神情,却要轻松许多。

事态的发展确实要出乎他的预料,可毕竟还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即使到了,又能如何?他可不是那么轻易言败的人。

他微微地笑了起来,宽厚温和的笑容中,似乎带点轻蔑:你父亲我都不放在眼中,何况是你?

夏谙恕正进退为难,他身后突然走过来一个人,在夏谙恕的耳边低低地说了几句。

他身材很高,面色凝重。

夏谙恕点了点头,似乎在默许什么。

那人抬起头,朝东方楚笑了笑,东方早认出他来了——是桑卫兰!

桑卫兰走近,微笑,“东方先生,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想和你谈谈,可以吗?”

东方楚抬眼看他,心中陡然一动,他几乎有些心慌起来:几十年了,经过多少风霜雪雨,惊涛骇浪,他都没有这么紧张,这么慌乱过,今天是怎么了?

他向桑卫兰望去,桑卫兰也正望着他,他深而黑的眼睛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似乎有惋惜,有责备,有感叹,有怨恨,有鄙夷,又似乎什么都没有,他把一切的心事深藏在幽深的潭底,让他知道,又不想完全让他看清,他的目光有些闪躲。

似乎,连桑卫兰自己,也不忍揭开事实的真相吧?

注释:

①出自《约翰福音8-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