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第2/2页)

灿阳。天边挂着不易察觉的薄弯月。

天高云淡,风轻树摇。盘山路上,老纪熟练驾驶着豪车一路飞驰,竟不忘时不时从反光镜中打量后座的宋驰几眼,他暗自觉得宋老板的确有些模样变了:清俊脸庞变得更显帅气,好像之前下颏那道白色疤痕也不见了,但老纪却没言语一声,甚至悄然打量宋驰的目光都显得小心翼翼,作为一名老手司机岂能过问贵客的隐私。然而,心细如丝的宋驰似乎察觉老纪轻微的疑惑目光,他下意识摸了一把下颏,禁不住想起几个月前拜访的那位韩国整形医生;她总是笑容可掬,不很流利的汉语却别具风韵,一双清澈眸子透出不容置疑的目光,每一句医学相关词都准确无误。宋驰本来只想把下颏的那道小疤痕去掉,可是业务精干的女医生一通洗脑过后,心动的宋驰干脆捎带着偷偷整了几处,不过韩国女医生的技术果真不错,“柳叶刀”几乎没留什么痕迹,却让宋驰的面貌精致了不少。想着想着,宋驰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干咳几声后从反光镜里扫视了老纪一眼,碰巧两人四目在反光镜中相碰.老纪赶紧正襟危坐起来,目不转睛地死死盯着前方的道路了。

近处山冈疾驰掠过,远处翠色山峰时隐时现。宋驰一边扫视窗外景色一边跟老纪闲聊,暂别雾霾令宋驰感到轻松。老纪慢条斯理说,最近邪气,总有车祸发生,命丧悬崖的好几个都是珠宝商,他们店里都有镇店之宝,譬如碧玺、琥珀、紫罗兰翡翠、鸽血红宝石等等,可他们命丧黄泉那一刻,镇店之宝就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成了为后人作嫁衣裳的好宝贝。

老纪寡言但遇到宋驰话多,那是因为三年前,老纪走麦城出了一次车祸,他负债后四处借钱碰壁,无奈硬着头皮联系了宋驰。宋驰二话没说给老纪账户打了一笔钱后还安慰他几句,从此老纪将宋驰视为知己。

转过弯,迎面驰来一辆大货车,车速不慢还占据路中。看着来车丝毫没有礼让会车架势,老纪干脆直挺挺对着来车疾驰而去。两车像两只斗牛直奔对方而去,就在几乎相撞的一刹那前夕,老纪与货车司机同时急打方向会了车。宋驰知道,越是在这类惊险的公路上司机们就越——野蛮。这惊险一幕刚过,老纪却满脸平静地随口又说:有些疯狂珠宝商为保命,就在盘山路上每隔百米道旁埋个翡翠貔貅,所以此路旁边全是成千上万的宝贝。

宋驰尴尬地笑了笑说:貔貅招财辟邪,性格凶猛,生意人最爱此神物,我也一样。自从接了宋驰至今,老纪破天荒头一次冷笑着说:宋老弟别误会,我这话就是解闷儿而已。所谓龙生九子,最后一个是貔貅,贪吃招来玉帝讨厌,一掌打去没了屁眼儿,只进不出变为招财宠物,我也喜欢得不得了。不知道是不是老纪开他玩笑,宋驰因为也曾在盘山路埋了一些貔貅的缘故,就微笑解释说,我一般不随波逐流,但是这事儿跟风儿也庸俗了一把……

一路无堵,4个半小时惊险车程后,老纪驾车顺利驶上翠城市区一处宽阔入城大道,路旁白底红字硕大迎宾牌下面还是那一头大铜象:它高昂着圆鼓鼓的大脑袋,两只通红大眼凶巴巴瞪着每个路人,又粗又长的象鼻子雄赳赳朝天杵着,硕大的象脸毫无笑意,肃杀至极。宋驰熟悉这头铜象,可每次都想:哪位雕塑家搞的,非让迎宾大象绷着脸唬人玩儿?不是笑吟吟洋溢热情?他曾对此刨根问底,可问遍了众多朋友后还是一头雾水,谁也说不清楚此事的答案。宋驰还不死心,有次专门去问一位主管城建的区长,区长想了想皱着眉头说:好像是马姓雕塑家设计的,他搞完这个项目就去了泰国定居。宋驰铩羽而归,可这事儿似乎成了可笑心病,直到今天他也没想明白。

这会儿,宋驰下意识看表,比正常时间还早了20分钟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