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篇 永失乔纳森(第4/6页)

想着袋子里装着的亚麻内衣,想着重新开始的约会,玛丽萨又一次在心里摹画起戴尔·奥巴尼奥恩的模样。这会是一个怎样的夜晚呢?她忽然感到有些冷,于是站起身,向餐厅走去。

小口品尝着上好的夏敦埃葡萄酒(独自一人大胆地坐在吧台边——好样的,姑娘!),玛丽萨调转思绪去考虑工作的事情。她并不急于找工作,她有保险金,还有银行存款,房款也基本都付清了。不过这并不是她是否需要去工作的问题,而是她自己想要去工作。她可以去教书,或者写写文章,也许能在当地的报社找份工作。

她还可以去医学院。她记得很多次乔纳森同她说起他在医院里做的那些事情,她都能完全理解领会。玛丽萨的逻辑思维能力很强,在学校里成绩优异。如果她几年前去读硕士学位,肯定可以拿到全额奖学金。

再来一些酒。

玛丽萨时而觉得痛苦忧伤,时而又觉得激动兴奋。她的心情起起落落,仿佛那些橙色的虾阱浮标,在灰色的海面浮浮沉沉。

那死寂的大海。

她又想到了那个男人,她在这浪漫的烛光餐厅里等待着的那个男人。

她忽然感到有些慌乱,要不要打电话给戴尔告诉他其实对这一切她还没有准备好?

回家吧,回家再喝上一杯,放点儿莫扎特的音乐,燃起炉火,安心享受自己的独处。

她准备抬起手,示意吧台服务生结账。

蓦然间,一件往事涌上心头,那是遇见乔纳森之前的事情。她还是个小姑娘,骑着一匹小马驹跟在祖父身旁,祖父骑着高大的阿巴鲁萨马产于美国西部的一种臀和腰部有斑纹的烈马。记忆中她看着瘦削的老人冷静地拔出左轮手枪,打死了一条响尾蛇。那条响尾蛇正游过来准备袭击玛丽萨的设得兰小马。这迅猛的一枪把蛇打成了沙地上的一摊子模糊血肉。

老人很担心小姑娘会因为亲眼看见射杀动物而觉得害怕。等他们在小路上下了马之后,他在她身边蹲了下来,告诉她不要太难过,他是不得已才打死那条蛇的。“那没什么,宝贝儿,它的灵魂上了天堂。”

她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祖父问道。

“那可太不好啦。我想让它下地狱。”

玛丽萨很怀念当年那个果敢的小姑娘。而且她知道如果告诉戴尔事情取消的话,她可就是做错了一件重大事情,那就好比放任蛇去咬她的小马。

不,戴尔只是第一步,是绝对必需的第一步,让她能够把失去了乔纳森的生活继续过下去。

他来了。她仔细观察着他,长得不错,有些秃顶,但体型健硕。他穿着深色西装,里面衬一件黑色T恤,和此地满眼皆见的白色化纤衬衫和俗不可耐的领带截然不同。

她挥了挥手,他朝她灿然一笑。

他走了过来。“玛丽萨?我是戴尔。”

他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她也回报以同样有力的一握。

戴尔在她身边坐了下来,点了一杯黑品诺。他愉快地嗅了嗅酒的香气,然后和她碰了杯。

两人都浅浅地品了一口。

“我还担心你会迟到,”她说,“有时候你想下班可却下不了。”

他又嗅了嗅葡萄酒的香气,说道:“我对自己的时间掌控得非常好。”

寒暄了几句之后,他们便去了服务台,一位女士领他们到了预订的餐桌。不一会儿,他们已经靠着窗坐了下来。餐厅外的聚光灯直照进灰色的水面。刚看到这景象时,玛丽萨感到有些不安,她又想起了乔纳森在那死寂的海面上挣扎的样子。她强迫自己调转思绪,专心与戴尔交谈。

他们聊了起来。他离了婚,没有孩子,但其实他非常想要孩子。她也告诉他她和乔纳森也没有孩子。俩人还聊了聊缅因的气候,说了说政治。

“购物去了?”他看到她放在椅子边上粉白条纹的袋子,微笑着问道。

“长睡衣,”她调侃地说,“这个冬天比较冷。”

他们一直在聊天,喝掉了一瓶葡萄酒,然后又一人点了一杯。不过她觉得自己比他喝的要多。

她有些醉了。小心些啊,姑娘,保持清醒的头脑。

可是,一想到乔纳森,她不由得又干掉了一杯。

快十点钟了,他四下看了看,餐厅已空无一人。他望着她的眼睛问道:“要不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