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第33/37页)
“……想知道那天晚上她约了谁吗……没错,还有——”
罗谢尔回头看交通状况,才发现斯特莱克就站在她身后。她放下手机,按个键,挂断电话。
“你又要干什么?”她咄咄逼人地问道。
“你刚才在跟谁通话?”
“关你屁事啊!”她破口大骂。旁边等待的行人纷纷侧目。“你在跟踪我么?”
“没错。”斯特莱克说,“听着。”
绿灯亮了。只有他们俩站着没动,不断地被其他过街的人挤来挤去。
“能告诉我你的手机号吗?”
那双仇恨的牛眼回望着他,眼神难解、淡漠,充满了隔阂。
“要来干什么?”
“基兰叫我跟你要的。”他撒谎道,“我忘了。他说你落了副太阳镜在他车上。”
他以为她肯定不相信自己的鬼话。不过,片刻之后,她说了一串数字,他赶紧写在名片的背后。
“完事了吧?”她火药味十足地问道。接着,她横穿马路和安全岛,可交通灯又变了。斯特莱克一瘸一拐地跟上去。对于他的穷追不舍,她显得既愤怒又不安。
“你到底要干什么?”
“罗谢尔,我觉得你一定知道什么事。你没告诉我。”
她怒气冲冲地瞪着他。
“给,”斯特莱克从大衣口袋里掏出第二张名片,“如果想起什么事要告诉我,给我打电话,好吗?就拨上面那个号码。”
她没应声。
“如果卢拉是被谋杀的,”斯特莱克说,“而你知道某些事,那杀手就很可能对你不利。你的处境很危险。”他说话时,他们身旁是飞驰而过的车流,脚边排水沟里的雨水晶莹闪烁。
这话换来一个洋洋自得的尖刻笑容。显然,罗谢尔并不认为自己身处险境。她觉得她很安全。
绿灯亮了。罗谢尔甩一下她那头又干又硬的、金属丝般的头发,过街走了。她还是那样普通,又矮又不出色,一只手紧紧攥着手机,另一只手捏着斯特莱克的名片。斯特莱克独自一人站在安全岛上,带着一种无力和不安的感觉,目送她远去。或许,她的确从来没将自己知道的事卖给报纸。虽然他觉得那衣服很丑,但他绝对不相信一个店员的工资能买得起那样一件名师设计的外套。
九
托特纳姆法院路和查令十字街交会处仍旧一片狼藉,一条深深的裂缝周围是白色的硬纸板隧道和戴着安全帽的建筑工人。斯特莱克抽着烟,穿过围着金属护栏的狭窄通道,经过满是碎石的隆隆挖土机、大喊大叫的工人和各种钻机。
他觉得又疼又累,越来越清晰地感受到腿上的伤痛、没有清洁过的身体和胃里那些油腻的食物。冲动之下,他选择从萨顿街绕路,远离嘈杂的施工段,开始给罗谢尔打电话。电话被转到语音信箱,不过仍是她那沙哑的声音。这说明她没有给他假号码。他没有留言,能想到的话都已经说完了。不过,他很担心,他甚至有点希望自己偷偷地跟上去,找到了她的住处。
回到查令十字街,顺着行人隧道一瘸一拐地走向办公室时,他想起早上罗宾叫自己起床的方法:机智的敲门、那杯茶,还有对行军床的故意忽视。他不应该再出那种事了。要想建立亲密关系还有别的办法,不必非得欣赏她穿着紧身裙的样子。他不想解释自己为什么睡在办公室里,他害怕回答私人问题。然而,她叫他“科莫兰”,叮嘱他重系扣子时,却使这种暧昧情绪升了温。他不能再睡过头了!
顺着金属楼梯往上爬,经过克劳迪制图公司紧闭的房门时,斯特莱克决定在这天剩下的时间里,在罗宾面前稍微拿出点老板的样子来,以抵消之前露出肚皮的那一幕。
刚打定主意,他就听见一阵尖锐的笑声。他的办公室里同时传出两个女人的声音。
斯特莱克惊呆了,恐慌地侧耳细听。他还没给夏洛特回电话。他努力辨认着那个女人的声音和情绪,是她来了吗?她是来用她的魅力征服他的临时雇员,将他的盟友变成自己的伙伴,并向罗宾灌输“夏洛特式”的真相?两个声音又融合在一片笑声中,他实在听不出来谁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