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克•邓恩 事发之后八日(第4/6页)

这时她抽泣了起来,转身急匆匆出了前门,兴奋的摄影师们拼命地拍起了照。她钻进汽车,两名记者一拥而上敲着车窗玻璃,千方百计想让她说些什么。在客厅里,我们能听到记者们一遍遍地喊着她的名字,“玛丽贝思……玛丽贝思……”

兰德还没有离开,双手插在衣兜里,正在设法想该帮哪一边,我的耳边顿时响起了坦纳的声音,“我们必须让艾略特夫妇跟我们站在同一阵营里”。

兰德刚刚张开嘴,我就截住了话:“兰德,跟我说说我能做些什么。”

“把话说出口吧,尼克。”

“说什么?”

“我知道这个问题我不想问,你也不想回答,但我必须听到你亲口说出来,说你没有杀我们的女儿。” 

他放声笑了起来,眼中涌上了泪水,“天哪,我简直回不过神。”兰德的脸正一点点涨得通红,“我实在想不通怎么会出了这种事,我真的想不通!”他的脸上仍然挂着一抹微笑,但一滴眼泪却滑过他的下巴滴在了衬衫领上,“把话说出口吧,尼克。”

“兰德,我没有杀艾米,也没有动手伤她。”他仍然盯着我,“你相信我吗,我没有动手对艾米造成任何身体上的伤害。”

兰德又放声笑了起来,“你知道我会说什么吗?我想说我现在已经不知道该相信什么了,可我转念一想,这句话是别人的台词呀,这是某部电影里的台词,我不该说这样的话。我还犹豫了片刻,自己到底是不是在演电影?我能不能从这部电影里脱身?随后我悟出这是不可能的。但总有那么片刻你会想,‘我要说出些不一样的话,一切就都会变得不一样’,但实际上事实是不会变的,对吧?”

兰德匆匆摇了摇头,转身跟着他的妻子钻进了汽车。

我并未感觉伤心,反而感觉到一阵惊慌。艾略特夫妇还没有把车开出我家的车道,我已经转开了念头:我们得尽快向警方摊牌。在艾略特夫妇公开表示他们丧失信心之前,我必须证实我的太太并非她装出来的那副样子——她才不是“小魔女艾米”呢,她是“复仇魔女艾米”。我一下子想到了汤米•奥哈拉,这家伙拨打过三次举报热线,艾米还曾经指控他强奸了自己,坦纳也查到了这家伙的背景。就凭他的名字,我会以为汤米•奥哈拉是个一身男子汉气概的爱尔兰人,可他跟这个形象一点儿也不沾边,既不是个消防员也不是个警察,而是布鲁克林一家搞笑网站的写手,那家网站还算得上很是体面。撰稿人照片上的汤米•奥哈拉是个骨瘦如柴的家伙,戴着一副深色框眼镜,长着一头浓密得令人不舒服的黑发,咧着嘴露出一丝微笑,穿着一件 T恤衫,上面印着一支乐队的名号——“宾果”。

电话铃刚响第一声,汤米•奥哈拉就接了起来:“谁呀?”

“我是尼克•邓恩,你为我太太的事给我打过电话,我太太就是艾米•邓恩,原来叫艾米•艾略特,我必须和你谈谈。”

电话那头顿了一会儿,我等着汤米•奥哈拉像希拉里•汉迪一样挂断电话。

“十分钟之后再给我打过来。”

我按时打了过去,听筒里传来一片酒吧的声音,我对这种动静非常熟悉:那是喝酒的人在嘟嘟囔囔、冰块相撞发出咔嗒声,人们要么在叫酒,要么在招呼朋友。突然之间,我怀念起了自己的酒吧。

“好了,多谢你,我不得不到酒吧来。”他说,“要谈这件事,看上去是离不开苏格兰威士忌的。”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听上去近在耳边,我能想象出他正护着一杯酒,用手拢着嘴对着听筒倾谈。

“这么说吧,我收到了你留的消息。”我开口了。

“好的,艾米仍然下落不明,对吧?”

“没错。”

“能不能告诉我,你觉得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说,“艾米出了什么事?”

真见鬼,我也想喝一杯,于是我走进自家的厨房倒上了一杯酒——虽然比不上“酒吧”,我的厨房也堪称一块宝地了。我一直设法不要太过贪杯,但此刻的感觉实在太妙:屋外阳光刺眼,这个房间却黑漆漆的,屋里萦绕着苏格兰威士忌的浓香。

“你为什么会打电话过来,能告诉我吗?”我反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