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沧波渺渺(第9/20页)

第二年,拔都派弟弟别儿哥率领大军,护送蒙哥到蒙古本部参加忽里勒台大会,自己则驻在西方作后援。窝阔台与察合台系的王子知道拔都有长孙长兄身份,地位最尊,且兵力雄厚,难以匹敌,因此拒绝到会。

最终,由于拔都以长支宗王身份强行干预,在其武力支持下,蒙哥被推举为新大汗。从此,蒙古帝国的最高大权由窝阔台一系转到了拖雷一系。

蒙哥为人果敢刚毅,杀了图谋政变的失烈门和贵由之子,以及曾经辱骂过拔都的察合台之孙不里,由此巩固了汗位。如此,窝阔台众嫡子当中,便只有阔端还在世。虽然他为人宽厚和善,并无争当大汗之心,甚至在忽里勒台大会上支持蒙哥,然其父、其兄先后暴毙身亡,传闻与拖雷系、术赤系大有干系,且蒙哥一即位,就诛杀他兄长贵由、弟弟曲出两系的子孙,包括他的皇嫂海迷失,都被以极其残忍的刑罚处死,这不能不令他感到极大的危机。

更有甚者,蒙哥即位后,预备将征战主力放在攻打南宋上。而漠南事务一向由阔端负责,蒙哥不满其在四川战场一再受阻,有意用弟弟忽必烈来替代阔端。而南宋这边,自然是希望蒙古继续内讧下去。然蒙哥既大位已定,便果断以武力压服了内部不服者。

蜀帅余玠大概也了解到死对头阔端在蒙古国内处境不妙,竟想出了利用旧识汪红蓼游说其归降南宋的主意。其实两军大战之前,策反敌方主帅之举,早前已有先例,前蜀帅吴曦叛宋附金,便是最为典型、最为成功的例子。

开禧二年(1206年),宋宁宗在权臣韩侂胄的鼓动下,正式下诏伐金,此即为开禧北伐。当时,宋军北伐主力分布在江淮和四川两翼,邓友龙为两淮宣抚使,负责指挥东线作战,程松为四川宣抚使,吴曦为副使,负责指挥西线作战。本来应该东西两线互相呼应,结果事情就坏在吴曦身上。

吴曦为抗金名将吴璘之孙。吴璘、吴玠兄弟均是从宋军底层成长起来的优秀将领,兄弟二人当年在四川率军民抗金,功绩显著。史载蜀人当时只知道有吴氏二位将军,却不知有宋朝廷,由此可见吴氏兄弟声名显赫,影响之大。非常可惜的是,吴曦非但没有继承祖先的忠勇,还为了一己私利,甘当了可耻的卖国贼。

事情的经过大致是:金章宗完颜璟见南宋北伐,十分紧张,考虑到四川的战略地位,决定利用吴曦与南宋中央朝廷的猜忌与矛盾,加以挑拨。为此,金章宗做了周密安排。他先是派人进军吴曦老家德顺州一带,寻找到吴曦的族人吴端,派吴端出面,开始了招降吴曦的活动。随后,金章宗又亲自写信给吴曦加以笼络:“时则乃祖武安公玠捍御两川,洎武顺王璘嗣有大勋,固宜世胙大帅,遂荒西土,长为籓辅,誓以河山,后裔纵有栾黡之汰,犹当十世宥之。然威略震主者身危,功盖天下者不赏,自古如此,非止于今。”

这其实是一封典型的离间之信,极尽挑拨之能事。信中虽然极力夸奖了吴曦祖先的战绩,但也一针见血地指出宋朝廷其实对吴氏一直有所防范和猜忌。为此,金章宗特意举出了当年岳飞被杀的例子,并拿吴曦与岳飞相比:“且卿自视翼赞之功孰与岳飞?飞之威名战功暴于南北,一旦见忌,遂被三夷之诛,可不畏哉。故智者顺时而动,明者因机而发,与其负高世之勋见疑于人,惴惴然常惧不得保其首领,曷若顺时因机,转祸为福,建万世不朽之业哉!”意思是说,吴曦你评价一下自己能否比得上岳飞?岳飞如此显赫的威名战功,南宋、北金之人全都知晓,最后还是被宋廷猜忌,被杀且连累亲族,难道你不该有所惧怕吗?这话相当有力,直接道破了宋朝廷的最大死穴:从来不信任武将。

吴曦读信后,反复思考,一时间犹豫难决。他祖父吴璘、父亲吴挺均为名将,为保卫四川与金人奋战了一生,有口皆碑。他怎能为了一封金国皇帝的信便抛家弃国?然而,他自己也确实亲身感受到了南宋朝廷的猜忌和不信任。

吴璘兄弟之后,吴曦父亲吴挺继任蜀帅。实际上,四川已经成为公认的吴氏家族的地盘,时人有“吴家军”之称,南宋朝廷为此深以为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