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壁炉里的灰烬(第47/58页)
凯特敲了敲门,来应门的是劳特伍德。他大概中等身材,肩膀宽阔,长着一张略显威严的方脸,厚嘴唇,一双深陷的蓝灰色眼睛,浅淡的眸色同他那头稀疏却依然醒目的金色头发及睫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凯特很少在一个男人身上看到这样的眸色。他身穿一件正式的黑色西装,搭配一件高领衬衫,系了一条素雅的条纹领带,看上去像是一位殡葬馆的从业人员。凯特忍不住琢磨起来,这究竟是他傍晚时分的惯常打扮,还是他觉得对于一个服丧期间的小岛而言这是更为恰当的着装呢?可是,这真的是在为死者哀悼吗?
他们走进一个小方厅。开向左侧的门后,望过去是厨房;右边的房间显然是餐厅。越过闪闪发光的椭圆形桌子,一整墙排列有序的皮面精装书映入了凯特的眼帘。
劳特伍德打开方厅尽头的门,说道:“夫人,警察到了。他们早来了六分钟。”
霍尔库姆小姐的声音清晰地传进他们的耳朵,语气强硬、威严、颇具上层社会的口吻:“带他们进来吧,劳特伍德。我们可不愿意被扣上不合作的罪名。”
劳特伍德站到一边,郑重其事地宣布道:“夫人,米斯金督察和本顿-史密斯巡佐来了。”
这个房间比从别墅外面看的感觉大得多。面前是四扇窗户和一扇通往阳台的玻璃门。左边是壁炉,壁炉前面摆着一张小桌子和两把椅子。显然,他们刚刚在玩拼字游戏。凯特强忍住好奇,不去四下打量,但仍然感觉眼睛里充斥了丰富、深沉的色彩:抛光的木器、铺在砖石地面上的小地毯、油画和一整面墙的皮面精装书,书的高度同餐厅一样,从地板直达天花板。壁炉里燃烧着木柴,房间里满是强烈的秋天气息。
霍尔库姆小姐坐在拼字游戏板前,并没有站起来迎接他们。她看上去比凯特预想得年轻:棱角分明的面庞几乎没有什么皱纹,眉毛下那双灰色的大眼睛没有沾染上岁月的痕迹。青灰色的头发夹杂着几缕银丝,向后梳起,绾成一个发髻垂在颈后。她穿着一件黑灰白三色的格呢喇叭裙,上身是白色的圆翻领毛衣,搭配了一条繁重的琥珀项链,硕大的宝石好似一颗颗弹珠。长耳垂上佩戴着一对做工精细的琥珀耳饰。她微微地朝劳特伍德做了个手势,后者在她对面坐下,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似乎是急于确认他不会再走开了。接着,她转过身看向凯特:
“督察,正如你所见,这局星期六的拼字比赛就快结束了。现在轮到我,我还剩七个字母。我的对手还有……你还剩下多少,劳特伍德?”
“四个,夫人。”
“袋子也空了,所以我们不会耽误你们太长时间。请坐吧。我有种感觉,我的牌架上有一个七个字母的单词,可我就是猜不出来。元音字母太多了。一个O,两个L和一个E。除了两个S之外,M是我唯一的辅音字母。把它们留到游戏的最后不太常见,可是我只能挑出来一个。”
霍尔库姆小姐研究着她的字牌,将它们重新排列在牌架上,中间稍微停顿了一下。她纤细的手指因关节炎而微微弯曲,手背凸起的血管仿佛一根根紫色的绳子。
本顿-史密斯轻声说:“MEIOSIS,夫人。右手边从上面数下来的第三行。”
她转过身。疑惑地挑了挑眉,似乎是邀请他上前,本顿走过去研究起游戏板:“如果你这么摆的话,第二个S接上LACK,组成SLACK,你就能得到二十二分。M也在双倍字母得分处,得六分,这个七个字母的单词同样是双倍得分。”
霍尔库姆小姐以惊人的速度算出了结果。“总计九十六分,再加上我另外的那二百五十三分。”她转过脸对劳特伍德说,“我想这让结果变成了铁一样的事实。扣除你手里那四个字母的分数,劳特伍德,你还剩下几分?”
“二百三十九分,夫人,不过我要提出抗议。我们从来没有说过允许别人帮忙。”
“我们也从来没有说过不允许,我们遵照我们自己定的规则玩,凡是没有禁止的那就是允许的。这符合英国法的原则:法无禁止即可为,相比之下欧洲大陆奉行的则是法无授权即禁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