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父鱼(第4/9页)
2005年8月8日的往事在君凡的一居室里再度被唤起,那是刘心美的爱情和君凡的友谊的一次灭顶之灾,那天之后,他们就被钉在了无赦的十字架上了。
君凡在刘心美迷离的眼神前,重拾这片灰色记忆,回想起来。
那是一个令人窒息的炎夏午后,烦躁的情绪从洒水车的音乐到梧桐树上的知了,散布得比比皆是。而刘心美和男友晨初的争吵在酷热下引爆,并在三十五摄氏度的高温下,从口角演变成了拳脚。
争端期间,晨初给好兄弟君凡打去了诉苦电话,电话那头传来的刘心美撕心裂肺的咆哮响彻听筒,不断有物品与墙面、地面亲密接触的响声。
于是君凡即刻动身赶往他们的住处,前去掐灭这对小恋人之间燃得所剩无几的引爆线。
拜伟大的市政规划所赐,当君凡从拥堵的高架上下来时,七公里的路程计价器上却显示着三位数的车资,足足耽误了近两个小时。当君凡抵达时,刘心美和晨初已不知去向,透过房间的窗户,君凡能够看到那凌乱的战场。
君凡不假思索地狂奔向那片树林,那片只属于他们三个人的树林。年幼时,结伴行走在厚厚的落叶堆中,沙沙作响的脚步声搅拌着口齿不清的童谣,如山多斯咖啡般混合出浓郁的情感来。最终,刘心美选择了晨初,君凡成了无奈的祝福者,一个永远没有幸福的守护神。
而从树林里出来的却是刘心美和另一个男人,这个因为贪恋美貌而追随刘心美的曲少昂。两个人满手是土,刘心美在中年人粗壮的臂弯中沉睡,君凡说当时并没有看到刘心美穿着相片上的红色外衣。
曲少昂给出的解释同样是接到了电话,随后一路追至树林,才找到了昏迷过去的刘心美。
在这个英雄救美的故事里,没有恶魔被杀死的桥段,只是从那天开始,晨初失踪了。
整洁一新的房间,已不见触目惊心的碎片,新鲜的熏衣草再度被摆上了窗台,在睡梦中的刘心美嘴角挂起浅浅笑容。这就是刘心美度过那一天的方式,晨初的接班人以无与伦比的速度接管了刘心美的生活。
调查失踪人口的警察在他俩嘴里了解到的情况很简单:晨初在和刘心美吵完架后摔门而去,之后就再也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了。
只有君凡心里明白,他在帮忙整理房间的时候发现,丢进垃圾箱里的花瓶碎片上的血迹,不属于刘心美,因为她没有受外伤。
仅那一天的工夫,君凡恍如隔世,从一开始他就明白晨初不会再出现了,而对于刘心美的所作所为,他以一种不闻不问的放弃姿态,在半年的时间内斩断了同她的所有联系。他背负着强烈的罪恶感,在贫瘠的爱情荒山上苦苦修炼。
但现在,他内心黑洞的缔造者却重揭下他脆弱的封印,把罪恶的双手放在了他流脓的伤疮上,这才令痛不欲生的君凡对刘心美的言辞激烈起来。
曲少昂在有序到近乎偏执的房间里寻找着烟灰缸,难耐的烟瘾令他有点坐立不安。
一尘不染的电脑桌上摆放着不少电脑外接设备,对一个百货公司的小职员来说,这些设备未免有些太专业了。
“你平时就玩玩电脑?”曲少昂装作若无其事地问。
“我的钱都花这上面了。”君凡咧了咧嘴,自讽道。
一个精通电脑的君凡,这让曲少昂对发相片人身份的猜测又产生了反复。君凡也许是为了给自己的好友报仇,才使用高超的电脑技术在刘心美的电脑上打印出了相片。可他为什么半年后才这么做呢?没准是他的良心终于支持不住,再也没有办法独自一人来承担痛苦,心头压抑一件难以启齿的秘密,是十分折磨人的。如果这些都能顺理成章地变为事实,那么,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相片是谁拍的呢?
在完成一系列自问自答的同时,曲少昂开始在房间里寻找起拍摄工具来,如果当时真是君凡拍下这张相片的话,他应该会有照相机之类的器械。
突然,曲少昂掏出手机低头看了看,无奈地摇摇头,问:“可以借用一下你的电话吗?我的手机没电了。”
单身汉的房间里没有安装固定电话,君凡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曲少昂。
曲少昂转身走向窗边,拨了个号码等待着对方的接听。窗外那温软的橘红色路灯映衬出的却是一张阴沉的脸。他最终还是在中英文双语的提示下挂断了电话。曲少昂若有所思地拨弄着手机,片刻之后,才慢悠悠地把手机还给了君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