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 小丑(第5/5页)

音乐在耳畔响起,月亮透过云层缝隙窥视楼内,为所见之事开心轻笑,我们开始行动,瓦伦丁也非常配合。意识到正在发生之事永远不会结束时,他倾斜身体,挤出含糊的尖叫声。他在迅速消失,事情竟发生得如此彻底。他,史蒂夫·瓦伦丁,一个滑稽而快乐的小丑,一个真心实意喜欢孩子、爱孩子的白脸小丑,常常爱到用这种令人不快的方式表达自己的心意。他是史蒂夫·瓦伦丁,聚会小丑,在黑暗的一小时之内就能带一个孩子穿过整个魔幻的生命彩虹,从幸福与惊讶,一路走进最终绝望地消失的痛苦,沉入附近运河的脏水中。史蒂夫·瓦伦丁,对过去任何试图阻止他或想在法庭上证明他所作所为的人来说,都太过聪明。但他现在可不是在法庭上,他永远不会出现在法庭上了。今晚他躺在德克斯特法庭的案台上,而最终裁决之光在我们手中,他无权向法庭指定律师申诉自己将去的地方,并且永远没有上诉的可能。

而在小木槌落下之前,我们最后一次暂停。一只唠叨的小鸟落到我们的肩膀上,叽叽喳喳唱起不安的歌谣:“啁啾,啁啾,真切无忧。”(Cher-wee, cher-woo, it must be true.)我们知道这首歌,知道这首歌的含义。这首“哈里准则之歌”,它说我们必须确信无疑,必须肯定我们向对的人做了对的事儿,这样形式才完整,我们才能带着骄傲与快乐结束工作,才能感受到完成任务带来的满足。

所以我们倾身在他喘气的地方停下来。这会儿瓦伦丁已经只剩呼吸的份儿,他喘得慢,每一下都很用力,红肿的眼睛闪过最后的理解之光。我们将他的头转向之前放在他周围的照片。鉴于除了缓慢的嘶嘶声以外他已经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我们撕开他嘴上胶布的一角。这一定很疼,但与他长久以来的感受相比,不过是很小的痛楚罢了。

“看见他们了吗?”说着,我们摇了摇他潮湿松弛的下巴,转动他的脑袋确保他看到那些照片,“看见你做的事儿了吗?”

他看了看,看见他们,脸上没被胶布盖住的部分扭曲了,露出一个疲倦的笑容。“嗯。”他的嘴被胶布半遮着,声音也被套索割得支离破碎,但依然可以听得很清楚。如今他已耗尽希望,人生每一种滋味都从他舌头上消逝,但在他看向照片那一刻,看到那些被他带走的男孩儿,一小段温暖的记忆踮着脚穿过他的味蕾。“他们……真美……”他的眼睛在照片上流连,驻足许久才闭上。“真美。”他说。这就够了。此时此刻,我们与他近乎感同身受。

“你也是。”说完,我们把胶布粘回到他的嘴上,继续工作,清算应得的喜悦,内心澎湃的交响乐也演奏至高潮,响声冲出愉快的月光。音乐令我们的情绪越发高涨,直到进入最后的狂欢和弦,慢慢地、谨慎地、愉快地将一切释放到温暖而潮湿的夜幕之中——一切。所有愤怒、忧愁、紧张,所有日常无意义的生活带来的困惑与挫败,虽然这些都是为了促成此事,以及所有竭力表现愚蠢人性的无意义的琐碎废话——都结束了,全都被尽数喷出,喷向热情的黑暗——背负着这些,我们只能无精打采地活着,如同受到虐待、被殴打过的小狗,而那一切本该留在史蒂夫·瓦伦丁破烂邪恶的躯壳之中。

再见了,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