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野的愤怒(第8/12页)

在危急关头,肖默做出了一个让志野终生难忘的举动,他把志野推出了轿车行进轨迹外。没有任何刹车措施的小轿车,将肖默高高抛起,又从他的两条腿上碾了过去。

颠簸后的小轿车终于停在肖默血肉模糊的身体前,尾部的排气管冒着白烟,脱落的前车灯耷拉一侧,只是司机始终没有下车。

又一声引擎的轰鸣,黑色轿车发疯似的驶向拐角,逃离了志野的视线。

重归平静的街道,除了摇摇欲坠的护栏,连空气似乎都凝固了。睁大双眼看着一动不动的肖默,志野心中涌起无法呐喊的绝望。

血,悄无声息地渗入地面的裂缝中。

5

再次回忆起三年前的事故,志野依然心有余悸。在那起车祸中,肇事司机醉驾逃逸,当事人志野和肖默都没有记下车牌号码,他们也认不出肇事车辆的车型,现场找不到其他目击证人。缺乏有效的追查线索,仅凭黑色的小轿车这么简单的描述,警方很难追查到肇事车辆。

更不幸的是,车祸中肖默的双腿严重受伤,医生不得不选择截肢。

肖默的爷爷听闻噩耗,万般气愤却也无可奈何。加上为了手术奔波筹措,爷爷积劳成疾,本就年迈的身体出了状况,在肖默出院后没多久,就因病去世了。

更为沉重的负担一下子压到了肖默的肩膀上,他必须学会在轮椅上独自生活。志野的母亲替肖默承担了拖欠的医药费,还亲自去肖默家照料了一段时间,这样的一时之举虽然无法改变肖默悲惨的命运,但志野的母亲希望以这样的行动来消除志野心中的愧疚,以免影响他的升学考试。

志野在车祸中毫发无损,眼睁睁看着肖默为救自己,被截去了双腿。他就像被抽掉了大脑里主管思考的那根神经,一片茫然,车祸时的一幕幕仍在他脑海中回放着。

车祸以后,志野只和母亲一起去过两次医院,母亲和肖默的爷爷攀谈着,了解了病情的他们忍不住唉声叹气。志野隔着病房厚厚的玻璃,望着插着输液管的肖默,膝盖处包裹着白色纱布,双腿残缺的形状看起来令人触目惊心。

“我想留一级。”

当志野把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脸上就结结实实挨了父亲一巴掌,五根血红的手印慢慢从皮肤上凸现出来。

“有话好好说,别打孩子。”母亲替志野吹着脸颊,劝道,“志野,你爸爸说得也没错,事关你的前途,你自己不能糊涂呀。”

“我想好了,再读一年。”志野拧直了脖子,又说了一遍。

“你当老子的钱是偷来的是不是?你不是老子亲生的,老子养你这么多年已经仁至义尽了。”父亲又要动手,被母亲好不容易架了下来。可母亲也没有幸免于难,父亲骂道:“你这个女人也不是好东西,这个家早晚给你搞散了。”

“志野,你为什么要留级一年?”母亲问。

“我要和肖默一起上高中。”

志野抹抹眼角的泪珠,坚定地说道。

他早就做了决定,只是告知父母一下而已,毕竟考试是自己亲笔写答案,谁也无法左右他的成绩。

志野以创纪录的全科零分,顺利重修一年。

也就在这一年,志野的父亲以此为借口提出离婚,志野的母亲终于还是未能保全一个完满的家庭。

肖默出院后,志野把自己留级的消息告诉了他。

“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当肖默问起原因的时候,志野这样回答道。

志野希望他们俩还能像从前一样,他换到了和肖默同一个班,几乎每天都和肖默形影不离。他推着肖默轮椅的身影,总出现在教学大楼北侧的林荫小道上,只是每次志野抬头时,早已没有了半夏的侧脸。

渐渐地,志野发现他所做的一切,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肖默的性格变得越来越怪了,他们的关系也如同进入了寒冬一般。

上课时间之外,除了志野肖默不愿意和任何同学共处一室,他要志野每天换不同的饭菜,而且不愿吃隔夜饭。以前志野教过他的题目,肖默不知是不是故意,总是让他反复解释上好几遍。

他们虽然考上了同一所高中,但并不是志野理想中的学校。

志野没有后悔,和车祸失去双腿、亲人比起来,这样的付出实在微不足道。志野的忍让换来的只是肖默变本加厉的无理取闹,到了高二,毫无经济来源的肖默开始以志野的名义向高利贷借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