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催眠(第4/25页)

张璇淡淡地笑笑。

“不好意思,你姐的这个案子到了现在还没有明确的线索。”我突然觉得有点羞愧。

“你说,我们会不会永远都找不到凶手?”

我无言以对。

这世上的悬案很多,有不少杀人凶手都逍遥法外。安慰的话我不想说,那样显得太过于苍白幼稚。

“最近那个梦越来越频繁了。”张璇喝口啤酒,看着远方,“姐姐站在我的床头,面无表情地俯视着我,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我恨我自己,为什么七年了还没有找到凶手,为什么不能亲手杀了他,为什么让姐姐死不瞑目……”

“那只是你给自己施加的心理压力过大,在梦里所形成的反射。你的姐姐肯定不希望你为了替她复仇,而放弃了正常人的生活……”

“你不懂。”张璇打断了我的话,“你不懂相依为命的两个人之间的感情,你不懂失去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亲人的痛苦。”

“我懂。”我摇晃着手中的易拉罐,“既然你把我拉进了这件案子,你……有没有调查过我的身世?”

“没兴趣。”张璇很是直爽。

“在我十二岁那年,我的父母在一起入室抢劫案中,被窃贼杀死,我因为躲在床底而逃过一劫。起初几年,我根本无法入睡,只要闭上眼就看到父亲血淋淋的脸庞,听到母亲凄厉的哭声。”

张璇没有说话。

“我是由舅舅养大的。我一直不知道,我活下来是幸运,还是不幸。我并不是一个所谓的好孩子,更不是好学生。十二岁以后,我整个人都变了,对什么都无所谓,对什么都不在乎。有人说这叫玩世不恭,我觉得叫随波逐流更为贴切。我没有你那么厉害,去钻研心理学,而是漫无目的地到处游荡。我见了很多人,做了很多事,读了很多书,犯了很多错,一直到我觉得累了,才安定下来,做了一个不入流的侦探。”

“你做侦探,难道不是为了查出当年的凶手,为父母报仇?”张璇冷冷地问道。

“没有。凶手当年就抓到了,经过审判之后,判了死刑。我不像你,用报仇的目标支撑着自己坚强地活下去,不过或许这样更好一点,至少我不会被仇恨充斥了整个青春期。”

“你是在说我幼稚?”张璇扔掉喝空的啤酒罐,又打开一听。

“我问你,如果抓到了凶手,杀了他之后,你要怎么继续生活?”

“我……”张璇语塞。这个问题她大概从来没有考虑过。

“你或许觉得活下去就是为了复仇,但是复仇并不能成为你活下去的理由。”

“你是在向我说教?”

“我没有那么鸡婆。我只是觉得,虽然这个世界并不像看起来的那样美好,但是既然来到了这个世界上,就要努力地活下去。就算痛苦也好,悲伤也好,愤怒也好,都不能失去活下去的勇气。人的生命只有一次,乱七八糟是一生,快快乐乐也是一生。我之前无我,我之后无我,有谁愿意将一生活成一出悲剧?天下最不幸的人,就是用不幸装饰自己的人。”

江水卷上沙滩,又匆匆退去,只留下一道易碎的泡沫。几只不知名的鸟蹦蹦跳跳地经过,在不远处振翅飞起。

“你能活得没心没肺,但我不能。”张璇从袋子里拿出黑色的walkman,递给我,“戴上,关掉手机。”

“MD?现在很少见了。满大街都是mp3。”

“这种音质好点,尤其是听轻音乐的时候,差别比较明显。所以催眠的时候,一般都会选择高品质的MD或者CD,很少用到mp3。”

“催眠?”我问道,“其实,如果你知道的话,直接告诉我不是更好?”

“我所知道的,只是我看到的。”张璇道,“我想知道更多,包括当时你说出那句话时,心里的想法。”

“我进入到催眠状态后,会完整地回忆起当时的情景吗?”

“不是回忆,而是再度经历。”张璇道,“其实催眠分为浅度催眠和深度催眠。浅度催眠并不神秘,当我们听单调音乐,或长途开车,甚至上课开小差,感觉松弛而又恍惚,就是一种浅度催眠状态。浅度催眠时,意识还控制着大部分的知觉器官,对外界仍然保留一部分的警觉性。但如果进入了深度催眠,潜意识就会占据主导地位,也就是本我代替自我……算了,跟你说这么多你也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