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塔克特的亚瑟·戈登·皮姆的叙述(第54/62页)
左舷炮的轰击倒是效果万分可怕。加倍的榴霰弹把七八只平底船炸成碎片,大约有三四十个野蛮人当场丧命,至少有上百人受伤落水,其中大部分伤势严重,剩下的也全都吓得魂飞魄散,顾不上那些正在水中拼命挣扎、哭喊着救命的同伙,赶紧调转船头仓皇逃窜。可是,这场巨大的胜利来得太迟,来不及拯救我们那几位忠诚的伙伴了。从木划子爬上帆船的家伙已有一百五十人之多,其中大部分甚至在左舷炮点火前就已经抓着锚链爬了上来,翻过了防攀网。这下,这些野蛮人如入无人之境,野性大发,我们的人立刻被打倒、被踏在脚下,顷刻之间被完全撕成碎片。
平底船上的野蛮人看到这种情况,也不再害怕,纷纷涌回来参加抢劫。不到五分钟,“简·盖依号”就被糟蹋得不成样子。甲板被劈砍得千疮百孔,绳具、帆篷及甲板上每一件可移动的东西都不可思议地被捣毁;与此同时,四只木划子前拽后推,加上数以千计的野蛮人跳进水中围住大船一起使劲,终于把帆船弄上了岸(锚链早已被解脱),并把它交给了太精酋长的人。这酋长在战斗期间就像一名高明的将军,一直躲在山上安全的地方观战,不过现在胜利的果实已如愿以偿到手了,他也就不再摆架子,带着他那队黑皮武士下山参加分配战利品。
太精下山,我们终于有可能走出藏身之地,到裂缝口周围察看那座山的情况。我们在离裂缝口五十码之外发现一股细细的泉水,并马上消除了当时已使我们难以忍受的干渴。在离泉水不远的地方,我们又发现了几丛我前面提到过的那种榛子般的灌木,我们尝了尝枝上的果实,觉得可以食用,那味道与普通的英国榛子差不多。我们立刻满满摘了两帽子,送回岩缝口又返回去再次摘采。就在我们忙着采摘野果时,灌木丛中一阵沙沙声引起了我们的警觉。我们正想偷偷溜回藏身之处,只见一只像是野鸡的黑色大鸟扑腾着缓慢地从灌木丛里探出身子来了。我当时惊得不知所措,可彼得斯要镇静得多,他纵身扑过去,没等它逃走就一把抓住它的脖子。黑鸟拼命挣扎着,发出尖声啼叫,我们生怕那叫声惊动了也许还潜伏在附近的野蛮人,差点想把它放走,但最后还是用水手刀一扎,让它停止了挣扎,然后把它拖进山沟。这时,我们为自己感到庆幸,因为不管怎么说,我们总算弄到了足够吃一星期的食物了。
接着我们又出去四下搜寻,并冒险顺着南坡往山下走了相当一段距离,但再也没找到别的可供食用的东西,因此,我们就拾了一大捆干柴。这时,有一两队土著人正扛着从船上抢来的东西往村里走,我们担心他们经过那座山下时会发现我们,便匆匆返回岩缝口。
我们下一步所关心的,就是使藏身之处尽可能隐蔽。为此我们找来一些树枝,遮住了前面说过的那个豁口,就是我们从岩缝深处爬上平台时望见一方蓝天的那道山沟尽头。我们只留下一个小孔,大小足以让我们能看见海湾,但又没有被山下人发现的危险。做完后,我们为藏身之处十分安全而感到庆幸,因为只要呆在沟里而不冒险到外面山坡上去,我们就绝无暴露的危险。在我们藏身的这条连着岩缝的山沟里,没发现任何野蛮人出没的痕迹,但是一想到我们爬进山沟的那条岩缝很可能仅仅是因山体震动而刚刚形成的,想到很可能再没有别的途径与这道深沟相连,即使没有暴露的危险,我们也很难再开心起来。因为我们担心,也许根本找不到下山的路。我们决定一有机会就把这座山顶彻底勘察一番,同时,我们还通过那个孔继续观察野蛮人的动静。
这时候,他们已彻底砸烂了那条帆船,正在准备将它付之一炬。不久我们就看到一大团浓烟从主舱口冒出来,紧接着,一股火焰从前舱窜出,绳具、桅杆和残存的帆篷立刻被火焰吞噬,大火很快蔓延到整个甲板。但还是有许多野蛮人继续围在船边,用石块、斧子和炮弹敲打着船体上的螺钉和其它铁和铜的部件。这时,除了一些带着战利品回村返回附近岛屿的家伙外,帆船周围的海滩上、划子上和平底船上至少还有一万多野蛮人。我们预感到他们将大祸临头,结果果然不出所料。首先是一阵强烈的震撼(我们在藏身之处也觉得好像遭到了轻微的电击),但尚未伴随着任何可见的爆炸迹象。那些野蛮人显然惊呆了,一时间停止了敲打和呐喊。他们正要重新开始喧嚣鼓噪时,帆船甲板上突然腾起一大团浓烟,看上去就像一团黑压压的雷雨云;紧接着,好像是从船头,猛地蹿起一根高达四分之一英里的熊熊火柱,火柱立刻向四方猛烈扩散,像变魔术似的,顷刻之间天上飞满了木头和金属的碎片,还有人体的残肢断臂。最后到来的才是那阵最猛烈的震动,震得我们站立不稳,漫山遍野都回荡起那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残渣碎片雨点似地溅落在我们周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