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八 替死鬼(第4/7页)
斯佩德这会儿正跟布里姬·奥肖内西说话:“你觉得怎么样,宝贝儿?好点了吗?”
“哦,好多了,只是”——她说最后两个字的声音特别压得低低的,两步以外就听不清楚——“我吓坏了。”
“别害怕,”他毫不在乎地说,一只手放在她穿灰色丝袜的膝头上。“不会出什么大不了的事。要喝酒吗?”
“现在不喝。谢谢。”她声音又低下去,“当心点,山姆。”
斯佩德咧开嘴笑笑,望着古特曼,古特曼也正望着他。胖子亲切地微笑着,好一会儿不说话,然后问道:“怎么办啊?”
斯佩德傻了眼。“什么事情怎么办啊?”
胖子认为这时需要再大笑一通,然后再作解释。“好啊,先生,如果你提出的那个——那个意见不是说着玩儿的,那么至少我们出于一般的礼貌,可以听你说明一下。请问你又怎么安排,叫威尔默”他顿住话头又笑了——“没法危害我们呢?”
斯佩德摇摇头说:“不,我可不愿意利用任何人的礼貌,哪怕是像这样的出于一般的礼貌,算了吧。”
胖子脸上的肥肉都皱了起来。他抗议道:“得了,得了,你让我的确不好意思。我刚才不应该笑的,让我恭恭敬敬,诚心诚意地向你道歉。我并不打算嘲笑你的意见,斯佩德先生,不管我多么不赞成你的意见,你总知道我对你的精明一向是非常敬佩的。请你听着——暂且撇下我待威尔默有如亲生骨肉一样这个事实不谈——我还是不明白你这个意见有什么用处,不过我觉得,如果你肯把这个意见的其他部分大致谈一下,我就会当作你已经赏我的脸,接受了我的道歉了。”
“这话在理。”斯佩德说,“布赖恩和多数地方检察官一样。他最关心的就是他的档案里怎么记载。如果他碰到一件疑难案件,与其接上手,弄得日后对他不利,他宁肯放手不管。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故意陷害过哪个他认为无辜的人。不过我相信,如果他凑得出或拼得成一些罪证,那他决不会相信这个人是无辜的。为了确证一个人有罪,他宁可放掉五六个同案犯——因为如果要证明这些人都有罪,势必要把他的案子搅乱。
“我们就是要让他上这个钩,他准会一口咬住不放的。他才不要知道什么鹰不鹰的呢。他一定会自我陶醉,把这个小流氓说的都当作鬼话,当他是企图把水搅浑。这事就交给我好了。我可以向他指出,如果他想胡来,想来个一网打尽,这件案子就会变得像一团乱麻,就没有一个陪审团弄得清它的来龙去脉。如果他盯住这小流氓不放,他就可以定他的罪。”
古特曼慢慢笑着摇摇头,温和地表示不赞成。“不行,先生,”他说,“我看这事恐怕不行,根本不行。我不明白这位地方检察官怎么能把瑟斯比、雅各比和威尔默都联系在一起,而不——”
“你不了解地方检察官。”斯佩德告诉他,“干掉瑟斯比的作案动机容易解决。他是个打手,你的小流氓也是。布赖恩已经有了关于这方面的分析。这里面没什么蹊跷。哎呀,老天哪!他们只能把小流氓绞死一次。既然他杀瑟斯比的案子定下来了,为什么还要审理他杀害雅各比的案子呢。他们干脆在档案上记上一笔,就让它去了。如果他杀两个人用的都是同一把枪,子弹也相符,就皆大欢喜了。”
“是啊,不过——”古特曼开口说,没说下去就看着那小子。
那小子从门口直挺挺地走过来,叉开两腿,站在古特曼和凯罗之间,差不多就站在房间当中。在那里站着不动,上身稍向前倾,肩膀朝前耸起,手里那把枪虽然仍旧垂在身旁,可是指关节因为用力已经发白了。另外一只手也垂在身旁,紧紧捏着拳头。那张乳臭未干的脸上,原来的神情十分痛恨和凶狠,现在一下子变得说不出的恶毒和残酷。他激动得话也说不清,对斯佩德说:“你这杂种,站起来,吃我一枪!”
斯佩德对那小子笑笑,虽然不是笑容满面,看上去这份乐劲儿确实天真无邪。
那小子说:“你这杂种,站起来,有胆量来比个高低,我受够你的捉弄了。”
斯佩德笑得更起劲了。他望着古特曼说:“西部的野小子,”嗓门跟表情一样乐呵呵的。“也许你应该告诉他一声,你没拿到鹰就对我开枪,可要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