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无欲则刚(第16/17页)

众人见她对交引一物毫不知情,料想党项人不熟悉大宋的经济和制度,多半想不出这种更改交引面额的主意。可惜崔良中已死,高继安在逃,也不知道这主谋到底是崔良中,还是另有其人。

慕容英受伤极重,说了这一番话,已经是满头大汗,上气不接下气。包拯便让张建侯去雇了辆大车,扶她上车。几人一道回城,先将慕容英安置在城南的兵马监押司中,杨文广自己赶去提刑司禀报。

城内城外正疯传官府捉住了西夏奸细,还是个女人。还有人说那相貌难看的女人是大茶商崔良中的女儿崔都兰,不久前传出的崔都兰因父丧伤痛而死的消息是假的。一时间,谣言满天飞。城中再现热潮,人们争相赶去提刑司看热闹。

张建侯道:“我们不跟小杨将军一起去提刑司么?也许可以从野利裙口中问到西夏太子下落。”

包拯摇摇头,道:“慕容英说得对,野利裙不会吐露一个字的,她只要亮出西夏太子妃身份,无人敢动她分毫,只能上报朝廷后等待指示。而朝廷……”

自李继迁起兵反宋以来,宋朝对党项人一直是采取笼络为主的态度,甚至还幻想其能主动归附,这种没有前瞻性的战略直接导致了宋军屡屡失去斩草除根的良机。真宗皇帝在位时,西夏已多次公然进攻大宋,夺去宋土及子民,但宋真宗采取“姑务羁縻,以缓争战”的政策,对西夏占领的土地予以默认,以妥协姑息的态度求得边境和平。除了皇帝本人性情软弱外,还因为昔日太宗皇帝赵光义曾谆谆告诫子孙道:“国家若无外忧,必有内患,外忧不过边事,皆可预防,惟奸邪无状,若为内患,深可惧也。”宋真宗深以为然,奉若真谛,外事力求“化干戈为玉帛”。

仁宗皇帝即位后,刘太后亦继续奉行“守内虚外”“强干弱枝”的国策,对外极力讨好,派遣使者带着圣旨到西夏,封西夏王李德明为尚书令,赏赐白银万两、绢万匹、钱三万贯、茶两万斤等大批财物。李德明接受了物质上的好处,对大宋赐封的尚书令官职却不置可否,当时辽国已封李德明为夏国王,显然他内心深处看不上这个所谓的尚书令。

使者回报朝廷后,刘太后决意倾心笼络,先是封李德明为西平王,后又加封为夏王。李德明愈发觉得大宋不过是孤儿寡母执政,软弱可欺,起了建国称帝的欲望,违制在子山[2]大起宫室,绵亘二十余里,亭榭台池,金碧相间,辉耀日月,极其壮丽。出行时大兴仪仗,俨然与宋朝皇帝相仿,还公然追封其父李继迁为“应运法天神智仁圣至道广德光孝皇帝”,庙号“武宗”。除了在政治上造势外,军事上也是厉兵秣马,积极扩张,如在省嵬山[3]西南山麓抢修了一座城池。这个地方土地肥沃,牧草丰盛,历来就是吐蕃部落樵采、放牧之地,西夏抢修城池,明显是为了控制吐蕃诸部,以缓解后顾之忧。一旦西面的威胁解决,西夏很可能就会转而对付东面的大宋了。

而今大宋和西夏的关系实是面松内紧,正处于一个极度敏感时期。以大宋一贯的立场,这次也绝不会主动挑起争端,像西夏奸细这样的事,多半也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些都是可以预见的事,只可惜了那些被野利裙等人无辜杀死的大宋子民。包拯并未说完下面的话,只深深叹息一声,道:“天色不早,我们先回家去。”

张建侯道:“为什么不设法去找西夏太子和许先生?”包拯道:“小杨将军已经下令封城,稍后就会在全城展开大搜索,我们再也做不了什么。至于许先生,唉。”不由得长叹一声。在他看来,许洞很可能已经不在人世,而且尸骨无存——

因为许洞失踪是在前夜,如果他就是那闯入提刑司官署的飞贼,落入党项人手中多半发生在飞贼事件之后。可当时李元昊等人尚住在望月楼,如果擒住了他,又将他藏在了哪里?万无一失的法子,就是当场杀死他,再将他的尸骨化去。

沈周道:“你认为砸毁宋城县署牌匾的那伙人的头目就是杨守素,他在现场留下了玉露断剑是为了嫁祸许先生?”

包拯道:“对,而且这件事一定跟全大道有关。全大道是被杨守素杀死,他死前曾被逼供,肯定是关于兵书残页之事。全大道知道那残页是假的,却不能说实话,不然必死无疑。我们虽然不知道他最终对李元昊说了些什么,但对方肯定是问出了话才会下手杀他灭口,而次日即发生了宋城县署牌匾被砸一事。如果我猜得不错,杨守素取得牌匾后的物件是主要目的,丢下玉露断剑嫁祸许先生,不过是顺手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