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途中的死神(第6/20页)

“喂!”森冈冲了过来, “你在干什么,想逃吗!等等,这是什么玩意,眼睛好辣啊……疼死了!怎么一股香蕉水的味道!”森冈嚷嚷着站到我身边,一边用袖子遮住眼睛,一边望向墙壁上的涂鸦。

“画会刺激你的眼睛?”我对此完全不能理解。

“啊!这家伙!”森冈这时才注意到一旁的青年,“这家伙是谁?”说着伸手就去摸屁股后面的口袋。他又想亮刀了,还真是乏善可陈的家伙。

“刀没了哦,我已经扔了。”听到这话,森冈立刻青筋暴起。

“他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个没有负罪感的杀人犯?”青年的口吻不像是开玩笑,但却显得轻描淡写:

“难道你把我的事情给泄露出去了?这家伙是什么人?”森冈向前迈了一步,站到青年正对面。他像是突然切换到了另一种人格,怒目圆睁,嘴角抽搐。这和在旅馆前台登记的时候一样:眼睛几乎不眨,像是被什么粘液覆盖了一般,闪着浑浊的光。原来如此,这个年轻人就是在这种状态下刺伤了母亲,又在闹市街上刺死了另一个年轻人。

青年大概也察觉到了这一变化,微微举起双手:“喂、喂,你其实不是真的杀人犯吧?”

“啊。”森冈那双原本就像剃刀伤口的小眼此刻眯得更细了, “是、是啊,当然啰。杀了人的家伙会在这种地方晃悠吗?”

“也是。”青年慢慢地应声。

森冈看了看墙壁,又看到青年手上的喷雾罐,就说: “涂鸦吗?什么呀,原来你也不是什么好人嘛,同类呀。”

杀人凶手跟涂鸦者能算什么程度的同类,这不是我能判断的。

“话说,你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点逃?”

“可以逃吗?”

“不可以。”

青年看着我跟森冈你来我往之后,问道: “要不要我开车带你们去车站对面?”我一回答“那可真是帮了大忙了”,森冈便细眉高吊,愈发显得像蜥蜴了,他怒道:“开什么玩笑,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旅馆里!”

青年打开停在停车场附近―辆车的行李箱,将行李放了进去。我问: “这是你的车吗?”青年微笑着回答:“我的四驱车可要帅多了。”

“什么呀,那么这车是你偷来的?”森冈开心地笑了。他似乎是想说这么一来,他就跟这青年更接近了。

这时青年突然说: “啊,警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的确可以看见车道上有红灯闪烁,连我也明自那是警车。虽然没有拉响警笛,但正朝我们这边靠近。

“糟了。”森冈立刻慌了,他咂着嘴,左右张望。

“最好不要乱来。”但森冈根本听不进青年说的话,完全陷入了混乱当中。然后,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跃入开启着的行李箱中,这反应完全出自其冒失的本能,但青年却像是事先商量好似的,配合地关上了行李箱。我和他就这么站着,直盯盯地望着警车的动向。最后,警车拐了个弯,不见踪影了。

“他真的是杀人凶手吗?”青年没有立刻打开行李箱,而是垂下目光问我。

“的确显得很若无其事吧?”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他这样做难道就不怕我们两个去报警吗?”

“单纯,做事不经大脑。脑子容易发热,一冲动就杀人,而且丝毫没有罪恶感。警察来了就逃,行李箱开着就钻进去,完全不考虑后果会如何。人类都是这样的吗?”我感到疑惑, “杀人凶手都是不会感到后悔的吗?”

“怎么说呢,”青年歪着头, “但是,如果会后悔的话,就不会杀人了,我是这么想的。”话里似乎也表达出他自己那群人的决心。

许久,我们不发一语,似乎都在等着另外能有一个人来为我们解惑。 “接下去你们打算怎么做?”就连当他这么问的时候,我一开始还以为是风在呼呼吹。

“这家伙要去十和田湖,好像有个什么叫奥入濑的地方。”

“是奥入濑溪流。”他的面颊稍许有些松弛了。

“你知道?”

“那是以十和田湖为上游的溪水,很美。我只去过一次,但真的很好。十和田湖还有奥八濑,都能让人安心。”

“安心?”

“我时常会想,人类跟动物的区别之一,人类特有的痛苦之一,就是幻灭感吧。”

“幻灭?”

“一直依赖着的人实际上是个胆小鬼,或者信任的英雄实际上却是个擅长搞阴谋的奸诈小人,或者身边的同伴实际上是敌人,等等,碰到这种事情,人类就会感到幻灭,进而感到痛苦。如果是动物的话,大概就不会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