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与藤田(第8/12页)
而藤田如果确实打算在那天袭击栗木,那他很有可能当场迎接死亡。虽然这只是我的猜测,却具有相当大的可能性。
“你相信这消息?”我问他。
“什么意思?”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栗木当天真的会不带手下单身赴约吗?不,或者应该说,你的老爷子真的会在那天跟栗木见面?”
“什么意思?”他重复着相同的问题,但是看得出来,他应该已经明白我在说什么了。
没必要故弄玄虚,所以我毫不犹豫地就说: “难道你就不可能被出卖?”
如果是这样,就很容易明白了。藤田的组因为某种原因和栗本作了交易--多半是金钱吧。人类对金钱有着令人不可思议的执念。明明有着比金钱贵重无数倍的音乐,他们却偏偏肯为了金钱做几乎任何事。
所以藤田被出卖了,极其可能。用来牺牲的羔羊--我脑中浮现出这么一个词,然后开始想象下周三可能发生的情形:藤田为了杀栗木而冲到路上,结果事先埋伏好的栗木手下像沸腾的水蒸气般突然冒出,齐刷刷举枪对着他,紧接着毫无征兆地集体开火,于是藤田倒在地上,鲜血染红西装,逐渐失去了原本的颜色--这应该就是写好的剧本吧。
藤田怒目圆睁,几乎想要把我生吞活剥: “你是想说老爷子会把我卖掉?”但他并没有朝我扑上来。
“有这个可能。”我们只有在第八天见证调查对象死亡时才能知道他们的死因,但是这并不妨碍我们作出预测。
“千叶先生,你是认真的吗?”
“工作当然要认真啊。
“工作?”
藤田的反问让我一时失措,我赶紧扔了一个别的问题过去,尽管我对此不感兴趣,也不是非问不可,但为了掩饰一时失言,我还是问了: “如果真是那样,如果那真的是个圈套,你打算怎么做?会放弃刺杀栗木的念头吗?”
“不。”藤田这时突然松脱了集中到面部上的劲道,适才的坚定与执着如烟雾般消逝, “我还是会去杀他。”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怎么能输给那种违背道义的人。”
我很想告诉他: “真可惜,你输的几率相当之高。”我问他: “如果你死了呢?”
“那也比落荒而逃好。这是我的心声。”藤田的表情没有一丝虚假。只要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我就打算给出“可”的结论了,所以我在心里回应他说: “是你的心声啊,那就好。”
8
接下去的几天,过得平平静静。虽然按常理,我既然已经有了结论,就应该快点把报告交上去以完成工作,但如果这么做,我就会损失好几天听音乐的机会,所以我坚持在公寓里赖到最后一天,其间监查部的人自然也曾经来询问工作进展如何,而我也跟往常一样暧昧地回答他们“正在调查”。所幸的是,阿久津带了一部小型收录机过来,所以在公寓里也能听到音乐。
而藤田就像把栗木的事情抛到了九霄云外,每天过着平凡的日子:表扬阿久津做的饭菜,偶尔睡睡午觉,偶尔锻炼锻炼肌肉,偶尔还同我一起欣赏音乐。
“混黑道的一般不会听这种东西,说是这跟我们的传统啦文化啦不符合。”藤田坐在沙发上,朝我挤了一眼,“但是,酷的东西就是酷,对吧?”他用手指着收音机说,“这首歌是滚石的《ROCKS OFF》。”听起来像是一首歌名。“看见已经60多岁的米克·贾格尔①仍然在唱摇滚,不由得就热血沸腾。如果能像他那样做个有着一骨子傻劲却又很酷的成年人,感觉还真不赖。”
“是那样啊。”虽然我并不是很能理解他的话,但礼貌性的附和总是要的。重要的是,我现在听到的歌曲在酣畅中带着强烈的跃动,让人通体舒爽,听着这样的音乐,我感到很幸福。
“喂,大叔,藤田老大的味道特别吧?”阿久津插嘴道。
我差点要问他“什么叫味道特别,难道你吃过他的肉”,但很快断定这一定也是一种修辞手法。
变故发生在周一,也就是第六天。
夜晚11点,窗帘紧闭的窗外,雨点依旧在敲打着路面。这里的雨势似乎比白天更大了,仿佛是要趁着黑夜冲洗掉整个街区的秽物一般。
藤田正在浴室里洗澡,我和阿久津躺在沙发上。阿久津对我的戒备己经从“不知底细的敌人”放松到了“不知底细的同居者”。也许是我自己的心理作用吧,他称呼我“大叔”的时候,语气也多了些许亲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