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1997年 初冬(第14/27页)
笙一郎没有关掉屋里的电灯,离开了奈绪子的家。走在灯火辉煌的大街上,离奈绪子越来越远了。他没有通知梁平,即使梁平不来,奈绪子的尸体迟早也会被人发现的。他做梦也没有想到梁平看见奈绪子的尸体以后会逃跑。梁平的行动其实也不难理解,对于奈绪子的死,他一定感到非常自责。
不过,现在的笙一郎顾不上考虑梁平的事,他为自己的死做准备,已经是竭尽全力了。工作的事,麻理子的事,给被害人家属送钱的事,需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除了麻理子转院的事以外,今天之内就可以把所有的事情处理完了。相信优希会把麻理子送到养老院去的。
突然,笙一郎想起了昨天优希的态度和说过的话。
笙一郎本来打算把自己杀人的罪行都告诉优希,被她蔑视,被她唾弃,那么自己就可以轻轻松松地去死了。可是,优希没有蔑视他,也没有唾弃他,而是抱着同样的感受理解了他。优希握着笙一郎的手说:“一起走吧。”
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如果优希有一点儿偏向自己,哪怕这种偏向里包含着同情和怜悯,也是值得高兴的。想到这里,笙一郎感到非常痛苦。
“我没有资格啊!接受她的爱情的资格,17年以前就失去了。而且,我觉得我的死是跟奈绪子的无言的约定。我离开了优希,奈绪子离开了梁平,在某种意义上说,我们是情死……但是,用什么办法死呢?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不知道怎么办好了。真后悔没有在奈绪子身边找一根绳子吊死,或者用菜刀把自己刺死。那样的话,就用不着像现在这样犹豫不决了。现在,只能自己一个人单独执行死的计划了。就算我认为奈绪子在等着我,也是我的一厢情愿,她真正等待的人是梁平。”
想到这里,笙一郎在黑暗的地狱之门外边惊惧不前了。笙一郎点燃一支烟,刚吸了一口就引起了剧烈的咳嗽,胸膛里的异物膨胀起来。
一块黑紫黑紫的东西被笙一郎吐在雪白的便笺上,像一朵褪色的人造纸花。他用手指摸了摸那块黑紫的东西,然后举起被染黑了的手指,愣愣地看了半天。
笙一郎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和黑社会有联系的朋友的电话:“今天之内能帮我弄一件护身用的家伙吗?”
打完电话,笙一郎把烟掐了。夜里的冷风带着雨水刮进房间里来,使笙一郎想起了灵峰顶上那令人怀念的浓雾的气味。
5
由于攀着铁索登顶,优希、长颈鹿和刺猬受到带队老师的严厉批评。下山时,雄作、长颈鹿的叔叔以及男护士们把三个人夹在中间,不准他们自由行动。
在登山者休息用的小屋等着众人下山的志穗和麻理子,听说优希她们有那么冒失的行动,都在吃惊之余松了一口气。
休息了十分钟左右,一行人继续下山。刚出发不久,浓雾就笼罩了登山道。走到第三处竖着“注意落石”的地方时,雾浓得几乎对面不见人了。
雄作大喊一声:“大家都不要动!”
这时候,优希背后响起了脚步声。长颈鹿?还是刺猬?
“住手!”优希在心里大叫着。
“不要!别杀了他!”优希想保护父亲。
本来希望杀死父亲的优希,在那个瞬间感情发生了变化。不管怎么说,那是自己的父亲啊!优希跨步向前,想拉住父亲的手。
“啊——”雄作一声惨叫,紧接着就是石头滚落的声音。
“……你本来想救他,结果失手把他推下去了,是吗?”梁平问。
在优希的房间里,梁平跟优希的对话还在进行。
优希默默地站起来,走到母亲和弟弟的骨灰盒前边,摇了摇头:“是我把他推下去的,是我……”
“其实你是想救他,结果失手了,是不是?”梁平又问了一遍。
优希不再回答梁平的问话。梁平笑了。那是带着哭腔的颤抖的笑,比哭还难受:“我一直以为是笙一郎干的,一直以为那小子是有资格的。可是,那小子却反复说他没有资格,没有权利……那小子也认为是我干的。所以,我们俩都认为自己没有资格,互相谦让。我们在干什么?……17年了啊,我们都干了些什么呀!”
“根本就不应该计划那件事。计划了那么可怕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