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1997年 仲秋(第14/19页)
笙一郎稍微犹豫了一下:“很久以前,听说过。”
“……听我姐姐说的?”
“啊,那时候我们还都是小孩子呢。”
聪志往前探了探身子:“您还知道别的什么事情吗?”
“别的事情?”
“我父亲是怎么死的,您知道吗?”
笙一郎咽了一口吐沫,心里想着应该告诉聪志,嘴上却说:“爬山的时候失脚摔到山谷摔死的。”笙一郎受不了聪志一直那样盯着他,低着头抽起烟来。
聪志又问:“听我姐姐说了以后,您是怎么做的?跟谁说过吗?比如说医生护士什么的。
笙一郎吐了一口烟:“她是在特殊情况下说出自己的秘密的。保守这个秘密,是我们无言的约定。谁也不会去背叛她的,因为背叛了她是对她最大的伤害。而且,那时候我们对哪个大人都不相信,没有什么值得信赖的地方可以诉说我们自己的事情。”
“那么,你们就什么都没做吗?”
笙一郎抬起头来看着聪志,反问道:“你觉得我们应该做些什么呢?”他很想听听聪志的主张。
聪志的眼神里好像混杂着各种各样的回答,但是他什么都没说出来。
“那时候我们才12岁,还是孩子呢。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做呢?”笙一郎并不是有意刁难聪志,他确实想在聪志这里找到一个答案。
可是,聪志无言地低下了头。
笙一郎把憋了半天的气吐出来,平静了一下问道:“你父亲跟你姐姐的事,你是从谁那儿听来的?”
“……从我母亲那儿。”
“是不是你逼问出来的?”
“真没想到会落到这一步。”聪志痛苦地说,他一个劲儿地摇着头,“我无法原谅他们。父亲也好母亲也好,我都无法原谅。可是,也许我做的事情是最过分的。与其了解了真相,还不如糊里糊涂的好……以前您也对我这样说过的,秘密,就让它永远成为秘密吧。您说得太对了!”
“为什么要把房子烧了?”
“我也记不清了。说出来您也许会骂我混蛋,当时我真的什么都没想,只是想把那个家烧了,想把全家的记忆、家里的家具、家庭的罪恶,统统烧光……而且觉得必须烧光,不烧不行。我在家里泼上灯油,在母亲身上……也泼上了灯油……”聪志手中的啤酒罐滑落到地上,啤酒流了一地。
烟烧到了笙一郎的手指,他哆嗦了一下把烟扔了。
聪志低着头,小声问道:“我母亲怎么样了?”
笙一郎把扔在地上的烟头用脚踩灭:“已经火化,骨灰暂时存放在我的公寓里,跟你姐姐在一起,等着你呢。”
“都是我的罪,烧焦了吧?”
“不,雪白雪白的,非常整洁,真的。去吧,去跟母亲拉拉手。总这么躲着也不是个事儿吧。你还有什么打算?”
“姐姐,我还想向姐姐谢罪,请求她的宽恕。点着火以后,我只想怎么也得告诉姐姐,别的什么都没想。现在也一样,只想向姐姐谢罪。至于我,以后应该怎么做,我连想都没想……我觉得怎么做都没有意义了。但是,姐姐……我希望姐姐得到幸福。姐姐经受的痛苦太大了,太可怜了。不过,我相信,一定有人能使她得到幸福。那个人就是了解她的过去,了解她的家庭,并且能接受这一切的人……长濑先生,我想跟您谈谈,所以,才冒着危险回来找您的。”
笙一郎听到这里,感到一阵心痛:“我不是那个能够使她得到幸福的人。”
“为什么?”
“我……没有资格。”
“资格……?”
“我没有使她得到幸福的资格。”
聪志变得焦躁起来:“我问您呢,那个资格是什么?”
“我……我们想干来着……”
“想干什么来着?”
“为了拯救她……不,为了拯救我们自己,我们……”笙一郎想把一切都告诉聪志,想把自己的罪恶统统告诉聪志,乞求他的宽恕,笙一郎还想把自己为什么没有资格使优希幸福告诉聪志,当然还要告诉现在失去了生活的勇气的聪志,一定要帮助他闯过眼前这一难关。
就在这时,对讲门铃响了,同时听见有人敲门。笙一郎只好走到大门处,摘下对讲门铃的听筒。
“啊,对不起,我是神奈川县警察本部的。”说话声音洪亮,听起来很耳熟,好像是火灾搜查班的负责人,名叫冲津。他接着说,“刚才我不在,听他们说您回来了,特意跟您来打个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