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1997年 盛夏(第10/19页)

优希吓得尖叫起来,可叫声只有她的心才能听见。过分的恐怖,使优希的手不由得抓住左侧的乳房,连同心脏一起从身体上扯了下来,双手捧着献给那匹黑马,饶恕我!马背上骑着一个人,揪着黑马那钢丝般坚硬的鬃毛。黑马在踏到优希之前的一瞬间改变了方向,马背上的那个人伸出手来,抄走了优希捧着的乳房和心脏。黑马好像要去追赶那远去的云团,重新飞向天空。

这时,优希的心脏变成一个婴儿,小脸长得跟优希一模一样。骑在马上的人留着美丽的长发。当她回过头来的时候,优希看清了,那是年轻时的志穗!妈妈……想叫,却喘不上气来。优希憋得难受,坐了起来。

周围亮起来了,眼前的流水看得清清楚楚,河水细碎的波纹反射着阳光,天上没有什么黑马,也没有一丝云彩,晴空万里,碧蓝碧蓝的。

当然,她的乳房和心脏也是完好无损。但是,她却觉得好像丢了什么无上宝贵的东西,而且那东西再也回不来了。空虚感和恐怖感比昨天更强烈了。附近有狗在叫,优希慌忙站起来,小跑着逃开。往前跑了不久,看见一个棒球场,还听见了人们的笑声,优希觉得人们是在笑她。

优希从绿地走上堤岸的自行车专用道,背后响起自行车的铃声。优希躲避时差点儿摔倒,自行车嗖地从她身边疾驰而过。她好想哭,像一个迷路的孩子,不知道该去哪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去,等她的人在哪儿,愿意保护她的人在哪儿……而且是否有人在等她,是否有人愿意保护她,她都不知道。

优希躲在杜鹃花的荫凉里,好像在寻求什么可以保护自己的东西似的,把手伸进了运动服的口袋里。她的手触到一张卡片,啊,是中年护士送给她的那张电话卡,电话卡上的图案是一个医生和一个护士站在医院前边。看到这图案的一瞬间,优希想起了双海儿童医院。

“不回来的话,扣分……”

优希觉得应该给双海儿童医院打个电话。她环顾了一下四周,抬脚向前走。在自行车专用道通向马路的拐角处,看见一个公用电话亭。优希走进去,摘下听筒,尽管想不起双海儿童医院的电话号码,还是很熟悉似地拨了号。

“你好!老年科病房。”

嗯?怎么直接打到病房里去了?可是科名不对呀。

“喂!您是哪位?”对方又说话了。

声音怎么这么熟悉?啊,想起来了,是第八病房的护士长,好像是叫内田……

“喂……”优希终于说话了。

“啊!久坂吗?”对方吃惊地大声问。

“是我。”

“你现在在哪儿啊?没事儿吧?”

“……对不起。”

“你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上着班就跑出去了?快给我回来!大家担心死了,到处找你呢!我知道你精神上受到了很大的打击,可是,你得处理好母亲的后事啊!可怜的母亲,她在等你啊!”

“母亲?……在等我?……在哪儿?”

“还问在哪儿……告诉我你在哪儿吧!”

优希四下看了看:“我不知道。”

“说不清楚吗?你连话都说不清楚了吗?”

优希没弄懂内田女士的话是什么意思。

“你那里说话有什么不方便吗?”

“不知道。我想回医院,可是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优希说。

“患痴呆症的长濑麻理子的儿子,是你的朋友吧?昨天到医院里来了,说是如果你跟医院联系,让我们转告你,请你给他打电话。那个人是律师吧?跟他商量商量怎么样?”

怎么搞的?对方怎么忽然说起这些来了。

“长濑?……”

“对,长濑笙一郎,你弟弟在他的事务所工作。”

啊……是有个叫笙一郎的。不过,怎么叫他长濑呢?他不姓长濑,姓胜田嘛。

“喂!久坂!久坂护士长助理!”对方急切地叫着。

优希用手指按下挂听筒的挂钩,电话被切断了。她把电话里吐出来的电话卡重新插进去。笙一郎?他有电话吗?尽管对笙一郎是否有电话表示怀疑,优希还是随意拨了一个电话号码。在等待对方接电话的时候,优希闭上了眼睛。

“喂!”电话里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优希没说话。

“喂!喂!喂!……您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