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肃清的教室(第97/100页)

谢天谢地。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对他们心生感激。年级主任当然对我没什么好脸色,因为我一走,他们的负担就会增加。这些事情,我当然心知肚明。是你们几个,非要我这个初来乍到的新人当班主任的,所以,事情才会闹到这个地步,不是吗?其实你们早就知道,那个班不正常。所谓的“确信犯人①”,指的就是你们这些人。

①在日本,以道德、宗教或政治信念为动机,确信其行为属于正当而犯下罪行的人。

事到如今我算是明白,为什么这个班在初中二年级时,班主任要辞职了。他肯定在那一年里,被这个班级给逼疯了,身心都饱受摧残。我要在自己彻底疯癫掉之前辞职,这也算是对那些学生的一种报复。当然,并不是说全班都是坏人。

那就请你们自己选择高中吧。都十五岁了,这么点儿小事,也可以自己完成了吧……

今天,我把辞职的事告诉了学生,但他们没有任何反应,这样也好,我对于辞职一事,也就不会有任何愧疚了,在这个意义上,我倒是应该感谢他们。好不容易有了这个机会,我趁机委婉地,向他们说出了心里话。

你们这些混蛋。这个学校的人全是混蛋。

期中考试?……

班级长秋叶拓磨提出,关于期中考试的问题,我冷淡地告诉他,去问新来的班主任好了,这些都已经和我没关系了。

“所以,我想以后,大概再也不会见到诸位了,我很遗憾。虽然我们相处的时间很短暂,但是你们带给我很多快乐。非常感谢。”

最后一节补习课结束之后,我向3A班全体同学告别。

“还有问题的话,就抓紧时间问吧。”

没人举手,于是我收拾好书本,离开了教室。

辞掉这份工作的我,立刻感到身心愉悦。要是能够一直保持这种好心情,再工作一段时间,应该也不错,我稍微感到一丝惋惜。不,我摇摇头,现在辞职时机正好。

下楼的时候,我看到画像里的首任校长,一脸惋惜。我挥手向他告别。

“再见了,校长。”

今早的临时教师大会上,校长宣布了我离职的事情。大家都没有特别的反应,好像早就已经预料到这样的结果一样。我没有和教职员工一一道别,只和相关的几位老师,交代了一下今后的工作。

回到教员室,只有校长、教导主任和其他几个老师在场。我和他们打了个招呼,花了大概三十分钟时间,整理好书桌,然后就匆匆离开了那里。

我站在校园里,望着教学楼,这栋木制的二层建筑,在薄薄的暮色中,呈现出一个黑乎乎的轮廓。楼里已经没有学生了,只有教员室还亮着灯。

不会再回来了吧,二楼3A班教室的窗户开着,白色的窗帘随风飘动,就像在跟我告别一样。这个景象,在我的脑海中,打下了不可磨灭的烙印。

这是我年少轻狂的岁月中,令人憎恶的一页。我在心中翻过这一页,又回到原点。

校园旁边的几棵樱花树,在我四月刚来赴任的时候,还满树花蕾、含苞欲放,而现在树叶都已经开始发黄了,过不了多久树叶就会掉光。在这半年里,樱花树向我展示了各种各样的风情。谢谢!……

我向校门口走去,看到大门旁边,那尊身背柴火、认真读书的二宫金次郎雕像。

你在读什么呢,金次郎君?……

我想起无着成恭①所著的《山元学校》里面,有一个学生说“金次郎就背这么一点柴火,真够轻松的”。其实在过去那个贫困的年代,山区的生活,艰苦得无法想象。

①无着成恭(1927一)日本和尚。教育家。他曾在山形县的山元村中学教书,其间,把学生所写的有关生活点滴的作文,编辑成册,取名为《山元学校》,并于一九五一年出版,该书对日本战后的教育实践有一定启示。

总之,跟二宫金次郎的塑像也告个别吧。

二宫金次郎的雕像旁边,是首任校长的半身像。我向他告别,他也不理我,眼睛径直盯着荒岩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