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 午时经(第4/7页)
米凯莱久久沉默不语,后来他说:“我可以理解教皇想留在阿维尼翁的意愿,对此,我不争辩。但是对我们守贫的愿望,以及对基督做出的楷模的解释不能提出异议。”
“米凯莱,你别太天真了,”威廉发表意见,“与你我的意愿相比,他的意图显得多么险恶啊。你应该认识到,几个世纪以来,在登上教皇宝座的人之中,他是最贪婪的。我们的乌贝尔蒂诺一度谴责过的巴比伦大淫妇,像贵国那位但丁曾经抨击过的那些贪腐的教皇们,与约翰二十二世比起来,不过是一些微不足道的驯服的羔羊而已。他是个窃贼,一个放高利贷的犹太人,在阿维尼翁进行的交易比在佛罗伦萨的要多得多!我知道约翰跟克雷芒的侄子贝特朗·德·高特的卑鄙交易,他就是在卡庞特拉施行大屠杀的主谋(在那场大屠杀中,红衣主教们身上的珠宝都被他们掠走了):贝特朗还偷窃他叔父的财宝,那可不是小数目,这都没有逃过约翰的眼睛(在《致尊敬的》中,约翰精确地列出清单,有钱币、金银器皿、书籍、地毯、宝石、装饰品……)。不过他对贝特朗在卡庞特拉大屠杀中所掠夺的一百五十万金币却佯装不知,他只是追问贝特朗,让他承认从他叔父那里要来另外三万金币,是一种‘慈善之举’,是用于宗教改革的。最后决定一半金币留给贝特朗用来实行宗教改革,另一半交给教廷。然而,贝特朗从来没有做过任何改革,而教皇也没有见到一个金币……”
“那么说,约翰也并不怎么精明能干。”米凯莱强调说。
“那是他在金钱上唯一失算的一次,”乌贝尔蒂诺说道,“你应该知道你要跟什么样的商人打交道。在其他任何情况下,他在搜刮钱财方面显露出一种魔鬼般的才能。他像是点石成金的国王弥达斯,让金子都流入阿维尼翁的金库里去了。每次我进入他那些套房里,都会遇到银行家、兑钱商,桌上堆满了金子,教士们数着金币把它们摞起来……你将会看到,他让人给自己盖了多么富丽堂皇的宫殿,他拥有的那些财宝过去是只进贡给拜占庭的皇帝和鞑靼人的大可汗的。现在你应该明白,为什么他所有那些敕书都是反对守贫的了。但是,你知道吗?他唆使仇恨我们教会的多明我会雕刻的基督像,都是头戴王冠,身披紫色和金色的长袍,穿着华丽的鞋袜;在阿维尼翁展现的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只有一只手被钉住,另一只手则摸着挂在腰带上的钱包,以表明基督是允许把金钱用于宗教的……”
“啊,无耻之极!”米凯莱大声说道,“这可纯粹是亵渎!”
“更有甚者,他还在教皇的皇冠上,”威廉继续说道,“追加了第三重冠,乌贝尔蒂诺,是不是这样?”
“的确。在千禧年之初,希尔德布兰德[4]获取了第一重冠,上面写着‘借上帝之手统治王国的皇冠’,臭名昭著的卜尼法斯,给自己追加了第二重冠,上面写着‘借彼得之手统治帝国的皇冠’;而约翰则使这个象征体现得更完全:三重冠,精神权力、世俗权力和教会的权力。这如同波斯王的象征,异教的象征……”
有一位修士一直默不作声,只顾狼吞虎咽地吃着院长差人端上桌的美味佳肴。他对各种议论充耳不闻,在别人提到教廷的时候,不时发出冷笑声,或者对同桌就餐者愤怒的感言轻哼一声表示赞同。其余的时候就只是专注于抹干净他下巴上沾着的酱汁和从他没了牙又贪吃的嘴里掉落下来的肉末。仅有几次他对邻座的一个人说了话,那也只是赞美某盘菜肴美味可口。后来我得知他是吉罗拉莫先生,就是几天前乌贝尔蒂诺以为已经死了的那位卡法的主教(应该说,两年前已经有他的死讯,这个消息在整个基督教世界又误传了很长时间,因为我后来还听到这个消息;而事实上,那次我们会面之后没有几个月,他真的死了。至今我都认为是因为第二天的会议让他太气愤,令他猝然发病而撒手人寰的。他身体那么虚弱,而脾气却那么暴躁)。
这时,他加入了谈话,嘴里还塞满了食物。他说:“后来,你们知道吗?这个可恶的家伙还起草了一部有关悔罪的神圣的赋税的律法,利用别人违反宗教戒律榨取钱财。如果一个教士跟一个修女、一个亲戚或者任何一个女子(因为也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犯下了肉欲之罪,只要交六十七个金币和十二个便士就可以获得赦免。如果犯下了野蛮的兽行,就得交两百多金币,但如果只是殴打小男孩或者是动物,而不是女性,那么罚金将会减少一百。如果一个委身过许多男子的修女,在修道院里面或外面于不同的时间多次跟男人发生过关系,此后她想当女院长的话,就得交一百三十一个金币和十五个便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