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第5/9页)

“说有人要谋杀他。”

雷布思感觉房间好像突然消失了,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声音、电话和他自己。

“他告诉过你,特蕾西?”

“是的。”电话那边的她已经哭了出来,极力忍住看不见的泪水。雷布思似乎看到一个害怕的小女孩,刚刚失学,孤零零地站在遥远的电话亭旁。“我现在必须躲起来,罗尼再三告诉我,要躲起来。”

“我可以开车去接你吗?快告诉我你现在在哪儿。”

“不要!”

“那就告诉我,罗尼是怎样被谋害的?你是怎么发现他的?”

“他躺在靠窗的地板上,就在那儿。”

“说得具体点儿。”

“是的,他就躺在那儿,靠着窗子,身子蜷着像个小球。我以为他只是睡着了,但我碰他手臂时发现他的身体已经冰冷了……我去找查理,可是他已经走了,我就害怕起来。”

“你说他的身体蜷缩着像个球?”雷布思开始用铅笔在文件背面画着圆。

“是的。”她回答说。

“是在起居室?”

她好像困惑了,“什么?不,不是在起居室,是在楼上,在他的卧室里面。”

“我知道了。”雷布思毫不费力地继续画着圆,他努力想象着罗尼死去之前的过程:在特蕾西吓跑后,他爬下楼梯,一直爬到起居室。这也许可以解释那些擦伤,但那些蜡烛……他又恰巧躺在它们之间……“当时是什么时候?”

“昨晚后半夜,我不知道当时具体是几点,我吓坏了。当我平静下来后,就打电话报警了。”

“你报警的时候是几点?”

她停下来想了想,“大概今天早上7点。”

“特蕾西,你介意我把谈话内容告诉他人吗?”

“为什么?”

“接你的时候再告诉你,快告诉我你在哪里吧。”

她考虑的时候又停顿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我回皮尔缪尔了,已经住进了另外一栋空房子里。”

“好吧,”雷布思说,“你肯定不想我去那里接你,是吧?但你一定离滨海大道很近吧,我们在那里碰面怎么样?”

“好吧……”

“有一家叫朵克里夫的酒吧,”雷布思都没给她讨论的时间继续说道,“你知道吧?”

“我被撵出过好几次。”

“我也是,我们一小时后在酒吧外面碰面,好吧?”

“好的。”她听上去不是很热切,雷布思很怀疑她能否守约。好吧,那又怎么样呢?她说得够直白了,但也有可能她是另一个受害者,只是想借此吸引对自己的注意,让自己的生活比真实情况显得更加有趣。

但那时他的确有过某种感觉,不是吗?

“好吧。”她答道,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滨海大道是城市北海岸的一条沿海高速公路,路旁是各种工厂、仓库,大量的DIY和家具店。再外面就是灰色而平静的福斯湾。在多数日子里,都可以看到远方法夫郡的轮廓,但今天看不到了,海面上低垂着一层寒冷的薄雾。在仓库的马路对面就是四层楼的租房区(现在这里已是高楼大厦),旁边有少量紧挨着的街角小店和一些陌生人很少光临的、被冷落的过气酒吧。

朵克里夫酒吧刚摆脱了一代穷困潦倒的酒鬼,马上又发现了另外一代。它现在的常客都是些失业的年轻人,大多挤住在滨海大道旁边的那种六个人住、三间卧室的出租房内。轻微犯罪在这里够不上问题,只是古老的社会价值观还在延续着:不坑本地人。

雷布思早来了半个小时。于是他进了沙龙酒吧。这里的啤酒清淡也很便宜。酒吧里的人就算不知道他是谁,也能看出来他是干什么的。所以大家的交谈都变成了悄悄话,目光也避免和他对视。到了3点半,他走了出来,突然的日光使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你是那个警察?”

“是的,特蕾西。”

她背靠酒吧的外墙站着。当他用手遮着光试着认清她的脸时,很惊讶地发现自己正在打量着一个20到25岁的女人。她的年龄全写在脸上,然而从她的打扮上可以看出她那反复无常的叛逆性格:漂染过的参差不齐的头发,扎染过的T恤衫,绷紧的褪色工装裤,还有红色的篮球靴。左耳戴着两个耳钉(右耳一个都没有)。她很高,快和雷布思差不多。当他的眼睛适应了外面的阳光后,他注意到在她那留有粉刺印迹的脸上还有两道泪痕,眼睛周围有些鱼尾纹,说明她经常哈哈大笑,然而现在从这对橄榄绿的眼睛里却看不到笑意。可以看出在特蕾西的人生道路上曾有过错误的转弯,雷布思感觉现在的她似乎也在试着重蹈歧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