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第9/14页)

雷布思坐在椅子上,身子向后靠过去,再次拿起笔,假装在研究。抬起头的时候,他看见她正在专注地看着他。毕竟她是一位心理学家,他放下笔。“这不是游戏,”他开口说道,“而且,这儿也不是开讲座的礼堂。四个女受害人,死了,那个疯子还逍遥法外,现在我们正忙着我们手头上有的那些线索,甚至是错误的线索。为什么我们要为你花时间呢,弗雷泽博士?”

她的脸挂不住了,颊骨变得一片绯红,看上去她并没有合适的答案。雷布思没有什么话要说了,所以他也坐在那儿,不说话。他的嘴唇又酸又干,喉咙好像涂了一层蜡。茶怎么还不来?

最终她说话了:“我想要做的只是读一读案件的资料。”

雷布思说话的讽刺口气更重了:“只是这些?”他用手指头点了点文件盒中成堆的文件,“那么没有问题,只耽误你几个月的时间而已。”她没有搭理他,在公文包里翻找着什么,她拿出来一个小巧的橘黄色文件夹。

“这儿,”她冷冰冰地说,“看看这个,二十分钟就够了。这是我给一个美国连环杀手做的心理素描,如果你认为并不能帮助你们寻找这次的杀手,或者确定他下一次会在哪儿作案的话,我就走。”

雷布思接过文件。天啊,他心里想着,不想看这些心理学的东西!相关……参与……激发。在那些管理培训课上他可受够了这些心理学的玩意。可是接下来他就不想让她走了,他可不想只剩下他自己坐在这间办公室里,被外面凶案会议室里的那些警员嘲笑,为他们的小小把戏成功而得意扬扬。他打开文件夹,拿出一份打印装订好的论文,大概有二十五页,他开始看这份文件。她坐在那儿,看着他,等着他可能的提问。雷布思读着论文,下巴扬起,这样她就看不到自己脖子上像松松垮垮的袋子一样的皮肤。他尽量挺起胸,让自己公认并不发达的胸肌看上去结实一点。他现在在怪罪自己的父母在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没好好给他补充营养。他长得柴火棍儿一样,并且每次他想开始增重的时候,增加的总是自己的肚子和屁股,而不是胸部和手臂上的肌肉。

屁股。胸部。手臂。他努力地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论文上,却意识到自己用余光可以看到她的身体,就在纸张上面一点的地方。他甚至连她的名字是什么都不知道,或者他永远都不会知道。他皱起眉头,好像在沉思,然后开始看论文。

看到第五页的时候他开始对论文感兴趣,到了第十页,他觉得这篇论文还有点东西可以研究。很多内容都是推测的,约翰,说实话,所有的这些结论几乎都是靠推测,不过有几点她倒是推导得有理有据。他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她头脑运转的轨道和侦探是完全不同的。但是不管怎样,他们运转的中心都是一个太阳,并且时不时的,还会遇到一些卫星。如果让她为狼人做一些心理素描又有什么害处呢?最坏的结果就是带着他们走进另一个死胡同。最好的结果,也许在伦敦办事的这些日子他可以有一位女士的陪伴。是的,一个令人愉悦的女士的陪伴。这不禁提醒了他:他得给自己的前妻打个电话,约她见个面。他迅速地通读了一遍整个文件。

“好吧,”他说,合上论文,“很有趣。”

她看上去似乎很满意,“有用吗?”

他犹豫了一下才回她:“也许。”

这可不是她期待中的答案:“能不能让我研究一下狼人的资料,给他做个心理素描?”

他慢慢点了点头,一副沉思的样子,她脸上的表情轻松起来,雷布思禁不住回送给她一个微笑。这时候有人敲门。“进来。”他说。

是弗莱特,手里拿着一个托盘,上面的茶洒了一多半。“我想您刚才要了一些茶水。”他说,接着他看见了弗雷泽博士,雷布思很高兴看见他脸上震惊的表情。

“天哪。”弗莱特说,眼睛看了看这位女士,又看看雷布思,再看看这位女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吃惊已经表现了出来,“他们告诉我说你这儿有客人,约翰。可是他们没告诉我,我的意思是,我不知道……”他结结巴巴,然后不再说话,嘴巴张开,接着把托盘放在桌子上,转向她:“我是乔治·弗莱特探长。”他边说边伸出一只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