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章 希望之火(第5/6页)
真柄今天的谈资笑料也只限于除去光明角以外的“山”。贵久子已从影山和真柄的口中多次听过这些故事或“侠客传”,但依然很有兴趣地倾听着。对于女人来说,倾听真心爱着自己的男人谈话,总是饶有兴味的。
“可是,冒那么大的危险,为什么还要登山呢?”
这种兴趣太危险了。贵久子也问过影山同样的问题,当时影山只是若无其事地说句“喜欢呗”,等于没有回答。贵久子再问他时,他还是回答“就因为喜欢,没什么其它理由”,贵久子也就不好再追问了。而真柄好象要做出另一种回答。
“要说为什么……不好说呀。”
“有什么不好说的?”
“这么说可能有些费解,是冰镐总和我订立新的登山合同。”
“冰镐?……合同?”
“我有一首拿不出手的诗,你愿意听听吗?”贵久子点了点头。
“微风卷着云雾,
我同冰镐分享着
无边梦境般的喜悦。
冰镐呵,
你把胜利的骄傲留给了垒石堆,
为攀上更高、更远的山峰,
又来催我订立新约。”
“这是你写的吗?”
“啊,真不好意思。”
“我很喜欢这首诗。”
“谢谢。”
“这首诗好象把山想得美极了,可是……”
“非常美?”
“可是,你刚才讲的都是山的残酷和可怕。山也挺吓人的吧。”
贵久子不禁回忆起几个月前自己爬到八岳山上,寻找葬身之地时的情景。在往上攀登的途中,天气越来越坏,灰色的雨雾笼罩了她和周围的一切。那时,大山现出了狰狞的本色。她被影山和真柄救起,抬到山脚下后,由于刚从死亡深渊回到人世的兴奋和紧张,也无暇浏览山色。
她去八岳山原是出于对上高地的美好回忆,但自从八岳山历险巵,在她的心目中,“山”不再是美丽的地方,变得阴森可怕。
“当然也是挺吓人的。只要稍有疏忽,随时都可能丧命。我们与普通游客不一样,不是老老实实地按照路标,沿着现成的山道上山下山,而是经常在更艰险的路径上,探索着人类创造性的极限。每当我们向这种人类创造性的极限接近一步时,都能够发现新的美好境界。”
尽管他的解释相当抽象,贵久子还是完全理解了他的话。
“真柄先生还是个浪漫主义者呢!”
“那还够不上,不过,我在山上比在下边时更热爱生活,也有那么点浪漫主义的味道吧。”
“你说,山在什么时候最美呢?”
贵久子是来同真柄告别的,但不知不觉却被真柄的谈话吸引住了。
“这可是一言难尽啊!“真柄略带腼腆地笑着说。
“不管怎么说,结束了长时间的艰苦攀登,在顶峰解下登山绳索时,山显得最美丽。有个诗人曾写过这样的诗句:‘心头燃起希望之火’,人们登上山顶时就是这种心情吧。冬天,冒着随时都可能出现的雪崩危险,气喘嘘嘘地爬上山顶时,眼前经常是一片迷漫的风雪;而在夏天,晚霞把天空、云朵、以及我们刚刚登上来的峭壁都映染得通红,我们自己也溶入了那美丽壮观的晚霞之中。我们解开登山绳,感到自己的心灵深处好象燃起了希望之火,一直升向晚霞染红的天空。那时的山真是美极了。我的冰镐也就在那时又来催我订立新的登山合同。”
真柄眺望着窗外的远景。天色尚明,在初夏午后强烈的阳光下,都市的喧嚣和灰尘搅在一起,现出闷热、、混浊的景象。他似乎在探寻着燃起自己希望之火的山顶上空。
“多么纯真的人啊!”
贵久子心中暗想。同时,她又想起自己今天邀他到这里来的目的,心中不觉隐隐作痛。
“假如没有影山,我一定会倾心于真柄的。可是,真柄晚了一步,我的心中已经没有他的位置了,真可怜啊!”
“当黄昏来临的时候,我们满载着一天的收获,返回背风山谷中的营帐。那时,我们是幸福的。在完成了艰巨的工作后,夕阳也显得格外辉煌动人。轻柔的雾气从我们露营的山谷中冉冉升起,笼罩了暮色。那时,我总是这样想,营帐中一定有位我一直暗中相思的姑娘,在温柔地等待着我的归来。——我也许就是抱着这个幻想去登山的。不,这不是幻想,那个姑娘终于出现了。有一天,她将真的等待着我的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