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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章 八岳山行(第4/5页)

若是周末,在这里下车的会有许多城里来的游客。那天是平常的日子,而且也不到旅游季节,所以一眼望去,下车的乘客中只有贵久子一人是城里人打扮。

可能是对城里人已司空见惯的缘故,下车的当地乘客连看都不看贵久子一眼,一个个出了剪票口各奔前程了。寒冷的山风吹过站台。贵久子象只迷了路的羔羊,木然地站在那里。

她是坐早车从新宿出发的,、而此时已是暮色苍茫。斜阳残照,山岭越来越暗。逆光照射下微微闪亮的山峰上,那白雪冷酷无情;耸立的山峰无比威严。它们好象在拒绝贵久子。贵久子想到自己一个人要去那山岭深处寻找葬身之地,不禁有些不寒而栗。

她是抱着坚定的决心来这里的,但当她站在这无情而荒凉的大山面前时,忽然胆怯起来。这不是对死的胆怯,而是为她葬身之地的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神态而畏惧。过去在自己的记忆和想像中,她把这里想像得太美了。

高原的车站是寒冷的。车站职员没有在剪票口等待还停留在站台上的贵久子。贵久子走出无人管理的剪票口,穿过车站前寥寥无几的房屋,向山里走去。

宽阔的公路很快到了尽头,眼前是一片辽阔的草地。一条小路穿过草地,沿着山坡缓缓上升。贵久子每前进一步,高耸、荒凉的八岳山群峰也逼近一步,好象最后一次劝阻她走向死亡。

然而,贵久子的决心没有动摇。八岳山的拒绝,使她在感到战栗的同时,又产生了一种非死不可的“责任感”。

因此,虽然没有时间限制,但她一刻也没有休息,毅然决然地以一种茫然而坚定的步伐,不停地沿着蜿蜒而上的小路向前迈进。

贵久子感到好象有人在眼前看着她,但那人的脸就象映在水面上的倒影,摇摇晃晃地看不清轮廓。

最初,她以为是中井敏郎。但她明白,尽管有点象,却不是他。中井敏郎没有这样灼热的目光。他们刚刚相识的时候,他曾用这样的目光凝视过自己,而最近他的双目里流露出来的是一种观赏商品时的眼神。

她根本不认识眼前的是谁。水面的微波稍稍平静了,她好不容易似乎看清了他的轮廓,但马上又是一阵水波打碎了眼前的影像。

这样反复几次以后,影像突然清晰可见了。

“醒过来了,好极啦!”

俯视着自己的这位素不相识的青年,高兴地笑了起来。这是个眉毛与眼睛长得很近、细长脸庞的男子。脸形有点象中井,但肩膀比他宽厚得多。

为什么这个青年在这里俯视着自己的脸呢?

更使她费解的是,自己为什么会躺在这个地方呢?她好象是在什么地方的一间山间小屋里。房屋是用未经加工的树干搭的,发黑的顶棚和墙壁裸露着。小屋的地上有一个地炉,炉火熊熊地燃烧着。小屋好象坐落在森林中。从窗口射进来的光线虽然很弱,但可以感到并不是黑夜。

贵久子一下子想不起自己怎么被中井拋弃而决心自尽,怎样来到八岳山的山坳深处寻找自己的葬身之地,在登顶的途中精疲力尽而倒了下去的事情。当然,她也不会明白这个青年同自己的关系。她被割断的记忆即使马上复苏,肯定也不会联想到这个青年。

“啊,最好再这么躺着休息会儿。体力消耗太大了。”从旁边又发出另一个声音。那里还有一位青年。他眉毛很浓,嘴唇厚厚的,四方脸,看上去很结实。

“消耗?”

贵久子迷惑不解地低声地重复着。

“好象全忘了。你倒在了真教寺山脊的上方。我们要是再晚一个小时路过那里,你就没命了。”

细长脸青年的解释,使贵久子那中断的记忆复苏了。

“是呀,我是为了死才到山上来的。我在原始森林中拼命地走呀走,想爬到山顶去,后来终于走不动了,靠着岩石昏睡过去。我原想再爬高一点的,但全身瘫软,无论如何不想再动了……奇怪的是那时我并没有感到冷。”

那么他们就是贵久子的救命恩人了。不,或许应该说他们是多管闲事,把马上就要到达人生彼岸的贵久子硬拉了回来。她为了逃避这可诅咒的人生,好不容易才用自己的纤足登上了这座高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