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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服着实皱得不轻,并且没系领带。唯独这一点是丈夫进入新环境之后发生的变化,而平时他一向是重视服装外表的。头发梳理过,胡须也刮掉了,面色发黑,但不显得憔悴。

丈夫目不转睛地盯着赖子这边。两眼神色复杂,双眸很不平静。

“您精神好吗?”赖子坐到椅子上,冲着丈夫说。这是见到丈夫的第一句话。

“很好。”丈夫也在椅子上落座,说,“刚才还做了运动。”

丈夫的声音意外地爽快。然而,赖子心里明白,那表情说明丈夫在虚张声势。

可是,透过铁丝网看到的丈夫的面孔,印象却大不一样。铁丝网似乎还起着过滤器的作用,丈夫的面孔就正是在这过滤器微黑的颜色里动来动去。

“饭量增加,所以反倒更精神了。”

丈夫的语调很镇静,声音也很响亮,仿佛是通过扬声器传导过来的一样。

“您的脸色很好呀。”赖子说。

“因为在这里不能为所欲为了嘛。”丈夫回答说。这句话看来并不只是意味着饮食和行动上受限制。赖子心里明白丈夫想说什么。

“我不在期间,家里有什么变化吗?”他又隔着铁丝网问道。

“没有,没什么特别的变化。”赖子隔着铁丝网回答。这完全是普普通通的夫妻之间的对话。角落里有一名看守在监听他们的谈话。

赖子感情没有波动。奇怪的是,也没有产生类似害怕的情绪。

“您的内衣等都带来了,请以后换穿吧。”

赖子提到捎来的东西,眼前不由得浮现出两个女人的身影。这两个人是她昨天碰见的,当时她正在负责往拘留所里送东西的工作人员那里。在赖子办理委托手续之前,那两个女人正说出结城的名字,委托送进内衣、日用品和饭盒等等……

“谢谢。”

面前的丈夫简单地答了一句。赖子忽然想到,他会最先穿上谁送到拘留所来的东西呢?

结城对赖子什么也没讲。对于落得个如此境地的原因,也没有特别涉及。这倒不仅仅是因为旁边有看守在场——那看守正坐在那里听着他们夫妻的谈话。丈夫大概已经知道赖子读过报纸上的消息,对此他绝口未讲带有说明或辩解成分的半句话。

他原来就是个什么事也不告诉赖子的丈夫。不论工作上的事,还是在外面的所作所为,什么都不讲……十几年时间,都是这样生活过来的。丈夫在此时此地也还保持着这十几年形成的习惯。

探视时间限定为五分钟。如果说有什么事压迫着赖子情绪的话,那就是被限定的时间。

“你怎么办?”

结城突然问了一句。赖子一下子怔住了,她不知道该怎样来理解丈夫的这句话。如果想得单纯一些,这句话可以理解为:“我不在家期间,你怎么生活下去呢?”但是,丈夫的语气,也可以认为是在质问妻子,那意思是:与自己离婚呢,还是就这样维持现状?

赖子有好一会儿无法作出回答。

她来这里,本是要对结城讲一件事情的。那就是希望得到丈夫的允诺,同时明白地讲出自己的决心。然而,她却没有轻易地把这件事说出口来。

因为赖子一直默不作声,坐在角落里的看守便从椅子上站起来了。

“太太,”看守说,“只剩两分钟了。您若有重要的话,还是快点说吧!”

赖子点点头。她是带着重要的话到这里来的,两分钟自然无法说清。不过,三言两语似乎也能够讲明白,甚至连两分钟都用不完!

“是我不好,真对不起。”赖子垂下头,只说了这样一句话。结城对这句话有何感想呢?透过铁丝网,仍旧没能看出丈夫的面孔有些微的表情变化,丈夫也没有立即作出反应。

“都算了吧!”丈夫勉强说道。

“都算了吧。”——对于丈夫这句简短话语的含义,赖子也不知如何理解才好,这句话的意思,究竟是已经掌握赖子全部底细的他,表示把一切都宽恕了呢?还是说,那件事已经不值一提了呢?赖子难以作出明确的判断。

不,与上面两种可能的含义比较起来,似乎更可以这样理解,即陷害了小野木的丈夫是在说,我已经报过仇,这就算完了。

赖子曾想把自己的心情对丈夫再多讲几句。可是,夫妇之间的谈话,有第三者在场旁听,这情形总令人心里有所顾虑。看守正朝向另一边,做出一副充耳不闻的样子。然而,从那表情就能知道,他正把全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耳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