沟出(第5/18页)

“慢着。”自称叫作林藏的男人,细眉紧锁地打断了宽三郎的话。

“怎么了?”

“哎呀,那不是传染病吗?是会传染的。而且,一旦患病就得死,简直跟霍乱一样,不是吗?”

“没错。”

“那种地方您还回去?”紧接着林藏又添了一句。“说是那种地方,其实也就是这里呵。”说到这里,他双手撑在地上,稍稍直起身子,环视四周。

“胡说。那都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而且,化作地狱的不是别处,正是这个村子。我可是曾管辖这花里的组头,甚至担任过大庄屋的宽次家的继承人。不过其实也没怎么帮家里做过事。我年轻时就离开了家,成了泉州一名侠客家的下人,在外生活了很久,说白了就跟赌徒和流浪汉差不多。总之,是个一无所成的人。”宽三郎道,“你说你是从大坂来的?那么你有没有听闻过蓑借杉藏这个名字?即便是普通百姓,我想也该听说过的。”

“蓑借……您说的那人,莫不是蓑借一家的大当家?不对啊。没记错的话大当家应该……”

“现在是千藏对吧?杉藏是前任当家。那位先生是位了不起的侠客。我就一直受他照顾。不过,大哥在十年前就死了。于是我便觉得,正好是时候收手。”

不,并不是那样。宽三郎是被赶出来的。

杉藏的死太过突兀。杉藏死后,蓑借家一分为二。在盛大的葬礼和法事之后,少主万吉和千藏便争起了继承权。宽三郎站在万吉一边,结果他们输了。万吉被杀,而万吉的得力助手宽三郎——逃了。

于是您就返乡了。林藏道。“情况是可以理解,可是宽三郎大人,那可不是普通的返乡呀。那时候,这里应该……”

“是被封锁了。村子四周都被封锁了。你来的时候,应该也经过了那个通往畑野的入口吧?那里就是进入美曾我的入口。只要过了那里,就能够到达其他四个村子。而那个路口,当时架起了用削尖了的竹筒绑成的墙,还有官兵看守。”

“那不就进不来了吗?”

“我就进来了。”

“所以说为什么呀?该不会是强行闯关,干掉了守卫吧?”

不是。那些不顶用的官兵,只不过是站在那里而已。他们像所有没用的人一样,采取了不作为的态度。或许是害怕染病吧。而且,更主要的是,他们被安排守在那里,只不过是为了防止里面的人出来而已。至于想进去的人,他们根本无所谓。一定是这样。

“一听说我是这个村里的人,那些下等武士就吓得跳开了三尺远。我还不是要从村子里出来呢。我只说要进村,他们就扔下一句随便。不过如果是反过来,想从村子里出来的人,或许就要被捅死了。”

“捅死?”

“用长矛。躲在那片竹墙后头捅一下就行。已经有两个人死在了那里。实在是残酷,他们应该是怕得很。”

“您说里面的人?”

里面也是。外面也是。“只要跟这个村子相关的人,全都被视作污秽之物。看守们的表情好像在说,一碰着那些人就会死似的。真是愚蠢至极。不过,他们应该是害怕。”

“大人就不害怕吗?”

不害怕。并不是因为胆量大。我本就准备送死。宽三郎说自己才是真正没用的人。不管是逃之夭夭,还是争强好胜,不,自己或许连去争斗这件事都做不到,宽三郎这样想。那么,就只有被杀。

宽三郎虽鲁莽,却并不强大。腰上佩着刀,却并不想去拔。就算拔刀,也只是为了吓唬人。直到那时候为止,他都没有拔过哪怕一次刀。即便跟人对砍,宽三郎对刀术也是一窍不通。起争执的时候,他也只是靠装狠蒙混而已。周围的人都以为他很强,实际上他的腕力也的确过人,但那不代表换上真刀真枪过招他就能胜过别人。要说他用得顺手的,还得数镰刀和手斧。他做侠客时,只不过是靠演技虚张声势。

正因为如此,夺位之战时他才选择站在强势的一方。万吉与他并无恩义。只不过如果万吉赢了,宽三郎至少可以做上个小头目。既然这样不如……

可是,万吉一下子就死了,连葬礼都没办成,手下四散而逃,宽三郎也跑了。但他无处可去。舍弃了过去的宽三郞无依无靠,他别无选择。可是,如果被杀,至少也要死在故乡。他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