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鱼(第17/19页)

她后退了一码,手上的小手枪掉落了。一粒子弹击中了我,肋部一片灼热。她摇摇晃晃,眼看就要摔倒。她的动作缓慢,就像一部电影的慢镜头,随后她便摔倒在地。这一幕很可笑。

赛普夫人抓起柯尔特手枪,向她后背开枪。

麦德转过身,说时迟那时快,赛普趁他转身之际冲向了他。麦德向后跨一步,再次用枪对准了赛普。赛普僵住了,疯狂的狞笑再度浮现在了他那憔悴的脸庞上。

柯尔特手枪射出的子弹击中了女孩,她仿佛一扇被狂风猛击的门,向前俯冲。一片蓝色的衣料袭来,我的胸口被重重地砸了一下——是她的脑袋。当她弹开时,有一刹那我看见了她的脸,一张我之前从未见过的陌生脸庞。

接着,她在我脚边的地板上缩成一团,身躯瘦小,垂死之中,了无生气,身下一片殷红。她身后那个高挑、安静的女人双手握着还在冒烟的柯尔特手枪。

麦德朝赛普开了两枪。赛普向前跌倒时脸上还在狞笑,一头撞到了桌子一端。抹在生病金鱼身上的紫药水全部洒在了他身上。他摔倒时,麦德又开了一枪。

我猛地抽出鲁格手枪,瞄准麦德,朝着我能想到最疼而且又不会致命的地方——膝弯处——开了枪。果不其然,他仿佛被一根隐藏的电线绊倒了,直挺挺地摔倒了。他还未来得及呻吟,我就用手铐铐住了他。

我踢开满地的手枪,走到赛普夫人面前,从她手中拿走那把柯尔特大手枪。

一时间,房间里安静异常。袅袅的烟雾从天窗飘走,午后的阳光下,烟雾灰白、朦胧。我听见远处海浪澎湃之声。接着,耳边又传来了尖锐的声响。

是赛普挣扎着要说话。他的妻子匍匐着爬向他,仍然跪在地上,缩在他身旁。他的嘴唇上沾着血,嘴角泛沫。他面带微笑地望着她。他用尖锐的嗓音有气无力地说:

“龙睛鱼,海蒂——龙睛鱼。”

说完,他的脖子一软,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的脑袋歪向了另一侧,搁在地板上。

赛普夫人碰了碰他的身子,接着缓缓站起身,冷静地望着我,滴泪未流。

她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你能帮我把他搬到床上去吗?我不喜欢他跟他们待在这儿。”

我说:“当然可以。他说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我想,是在胡扯他的金鱼。”

我抬起赛普的肩膀,她抓着他的双脚,我们将他搬到卧室,放在床上。她将他的双手交叠,抱在胸前,合上双眼。她走到窗口,放下百叶窗。

“就这样了,谢谢你,”她说话时,眼睛并没有看我。“电话在楼下。”

她坐在床边的一张椅子上,头搁在床罩上,靠着赛普的手臂。

我离开了房间,关上门。

12

麦德的腿正在慢慢地流血,没有生命危险。当我用一条绷紧的手帕包扎他的膝盖时,他瞪着我,双眼之中充满恐惧疯狂之色。我估计他是肌腱断裂,也许膝盖骨碎了。以后他们要绞死他的时候,他走路可能会一瘸一拐。

我下了楼,站在门廊上注视着前面两辆车,然后视线顺着下山方向望到码头。没人能分清枪声来自何处,除非他恰巧经过此地。很有可能都没人注意到枪声。树林里的枪声大概更频繁些。

我返回房子里,看见客厅墙壁上挂着的手摇电话,但我没去碰它。我心烦意乱,点了一支烟,遥望窗外,耳边浮现着一个幽灵般的声音:“龙睛鱼,海蒂——龙睛鱼。”

我回到楼上的金鱼室。麦德此刻正在痛苦地呻吟,气喘吁吁。我怎么会在意麦德这样的恶棍?

那个女孩已经完全咽气了。幸好没有一个水缸被撞坏。金鱼在绿色的水中悠然地游弋,缓慢、平和又自得其乐。它们也不会在意麦德的生死。

那只装黑色龙睛的鱼缸放在角落里,容量大约有十加仑。鱼缸里只有四条龙睛,都是大家伙,体长约四英寸,通体黢黑。其中两条正在水面上方吸氧,另外两条在底部懒洋洋地滑行。它们的身板厚实,拖着一条展开的尾巴,长着高高的背鳍,它们头冲着你时,一对望远镜般突出的眼睛令它们好像青蛙一般。

我观察着它们在鱼缸中的绿色水草里穿梭。两只红色的田螺正贴着玻璃爬行。鱼缸底部的那两条金鱼看上去比上面两条块头更大、更懒散。我非常纳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