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4/10页)
“呃,”她说,“电话可以等到星期一再打。”
“那好,”汤姆站了起来,“我们走吧。”
汤姆的车是日本产的跑车,爱伦觉得看起来像法拉利廉价仿制品,车上配备桶形坐椅,坐进去会挤压肩膀,此外车内似乎有一半空间装设了喇叭。引擎发出深情的低颤声,窗外街灯迅速扫过,车子已开上特隆赫姆路。喇叭悄悄传出爱伦逐渐熟悉的男性假音。
普林斯。就是普林斯。
“我在这里下车就好。”爱伦说,尽量让声音保持自然。
“不行,”汤姆说,看着后视镜,“必须服务到家。要怎么走?”
爱伦克制着拉开车门往外跳的冲动。
“这里左转。”爱伦伸手一指。
哈利,拜托你在家。
“詹斯比亚克街。”汤姆读出墙上的路牌,驾车左转。
这条街灯光稀疏,人行道空荡无人。爱伦的眼角余光看见小小的方形亮光掠过汤姆的脸庞。汤姆已经知道她发现了吗?汤姆是否看见她坐在乘客座上,一只手放在包里?汤姆是否知道她手里握着她在德国买的一瓶自卫喷雾剂?去年秋天,汤姆坚称爱伦拒带武器是把自己和同事置于危险之中,当时她曾把那瓶自卫喷雾剂拿给他看。后来汤姆还曾以谨慎私密的语气跟她说,他能弄到一把精巧的小手枪,可以藏在身上任何地方。小手枪并未登记,因此如果出了“意外”,也无法追查到她身上。那时她没有认真对待汤姆的话,她以为那是男人说的那种有点恐怖的玩笑话,因此一笑置之。
“在那辆红色的汽车旁边停就好了。”
“可是四号在下一个街区。”汤姆说。
她跟汤姆说过她住四号吗?也许吧。可能她忘了。她感觉自己是透明的,像只水母,仿佛汤姆看得见她过快的心跳。
引擎发出空挡的低颤声。汤姆把车子停下。她发狂似的找寻门把手。该死的日本呆子!为什么不在车门上设计一个容易识别的门把手呢?
“星期一见。”爱伦找到门把手时,听见汤姆在她身后说。她踉踉跄跄下了车,大口地呼吸奥斯陆三月受污染的空气,仿佛长时间潜水浮上水面。她摔上厚重的大门,耳中仍听得见汤姆那辆跑车低沉流畅的空转声。
她奔上楼梯,靴子重重踏在每一级阶梯上,钥匙拿在面前犹如一支魔杖。进了家门之后,她立刻拨打哈利的电话,心里依然记得斯维尔的留言,一字一句记得清清楚楚。
我是斯维尔·奥尔森。我还在等老头买枪的佣金,十张大钞。回电话到我家。
然后,电话挂断。
爱伦只花了十亿分之一秒就想通了此中的关系所在。谜团的第五条线索,谁是马克林步枪走私案的中间人?此人是警察。当然,此人就是汤姆·沃勒。竟然要分一万克朗佣金给斯维尔这种小混混——肯定是一笔大生意。老人。枪支迷。同情极右派。很快就能爬上总警监位子的王子。一切都清晰无比、不证自明,令她大受震撼。她向来有能力察觉别人听不出的弦外之音,竟然到现在才发现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爱伦知道自己已经开始产生偏执想法了,但她在等待汤姆从餐厅出来时,无可抑制地把这个想法推到极致:汤姆极有可能爬得更高,能够动用更高层重要人士的关系,躲避在权力的羽翼之下。天知道汤姆已经在警察总署跟什么人达成了联盟关系。如果她仔细推敲,便能想出好几个她不曾想象过的人可能牵涉在内,而唯一她能够百分之百信任的人只有哈利。
电话通了。占线中。他家电话从不占线的。快点,哈利!
她也知道汤姆迟早会跟斯维尔联络,然后就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旦被汤姆发现,她非常确定自己性命堪忧。她必须快速行动,但只要犯一个错,代价将非常巨大。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我是哈利,请留言……哔!”
“哈利你这个浑蛋,我是爱伦,我知道我们要找的那个人是谁了,我会再打手机给你。”
她把话筒夹在肩膀和下巴之间,在电话簿里翻寻H栏,却不小心让电话簿砰的一声掉到地上。她骂了一声,终于找到哈利的手机号码。幸好哈利总是把手机带在身边。
爱伦住在这栋屋子的二楼,家里养了一只温驯的大山雀,叫黑格。这栋屋子最近才重新翻修,墙壁有半米厚,窗户装的是双层玻璃,但她可以对天发誓她耳中还是一直听见车子发出的空挡运转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