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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文的一声大笑打断了他。那是一种愉快胜利的突然大笑。
“你看到了?”玛丽恩在这乍然停顿中说道。
“没错。”凯文轻轻地说,他那苍白明亮的眼睛幸灾乐祸地望着窗外的景观,“那是她没有料到的事。”
玛丽恩把自己站的位子让给罗伯特,罗伯特移身过去,便看到了他们所谈论的。屋顶边沿有一道矮护墙,挡住了望向庭院的视线,只能看到直行车道,无法看到分岔部分。关在阁楼里的任何人都无法知晓一直延伸到门口的两个半圆。
“你看,”玛丽恩说,“探长是在我们都在起居室的时候读的这一描述。我们所有人都知道它是正确的。我是指,庭院确实是这样的,所以我们不自觉地就把它视为既定事实了。甚至探长也是这么认为。我记得他望向窗外,但仅仅是无意识的动作而已。我们谁都没想到会有与描述不符的地方。实际上,只有一个小小的细节是不符的。”
“只有一个小小的细节不符。”凯文说,“她在黑暗中到达,又在黑暗中逃脱,还说她一直被锁在阁楼里,所以她不可能知道那个分岔车道。关于她到这里时,她又是怎么说的,罗伯?”
罗伯特找到后念道:
“‘最后车停了下来,那个比较年轻的女人,就是那个黑发女人下了车,打开了通往车道的双扇大铁门,然后上车,把车开到了房子前面。不能,天色太暗了,看不出是什么样的房子,就知道上几级台阶才能到房门口。不,我不记得有多少级台阶,我想是四级或五级吧。是的,确定是小台阶。’接着她就说自己被带到厨房喝咖啡。”
“那么,”凯文说,“她对自己逃脱的说词呢?是晚上什么时间?”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晚饭后。”罗伯特说着,来回翻查着那几页笔录,“反正是天黑之后。找到了。”然后他念道:
“‘下到第一个楼梯拐角时,就是大厅上面的那个,我能听到她们在厨房说话。大厅里没开灯,我一直爬到最后一级台阶,无时无刻不在想象着她们其中一个人会出来把我抓住,然后我就冲向门口。门没锁,我就径直跑了出去,冲下门口的台阶,奔向马路。我沿着马路一直跑——是的,那条路很硬,像公路一样——累得再也跑不动了,就躺在草地上休息一会儿,直到感觉恢复过来,可以继续往前跑。’”
“‘那条路很硬,像公路一样’。”凯文重复道,“就是说当时天色太暗,她无法看到自己到底是在什么样的地面上跑?”
一阵短暂的沉默。
“我母亲认为这足以证明她是在撒谎。”玛丽恩说。她先看了看罗伯特,又看了看凯文,然后又转回来,略带失望,“但是你们不这么认为,是不是?”她这句话几乎都不能认为是一个问题。
“是的。”凯文说,“不,仅凭一点是不行的。如果有一个聪明的辩护人帮忙,她可能会设法逃避这一点。她可能会说,是通过抵达时车子的转弯判断出半圆形车道的。一般认为,她推测的当然是常见的车道设计。没有人会自然想到如此不方便的环形车道。那种车道图案倒是很漂亮,就是这些——大概就是她能记住的原因。我认为这一点还是保留到巡回法庭的辩护中吧。”
“没错,我就猜到你会这么说。”玛丽恩说,“我也并不真正感到失望。反而对此很是高兴,倒不是因为我认为这会让我们免予指控,而是至少可以消除对我们的怀疑,那种怀疑一定——?一定——”她忽然变得支支吾吾起来,躲闪着罗伯特的目光。
“一定搅乱了我们理智的头脑。”凯文立马接着替她说完,还带着调侃地瞟了罗伯特一眼,“你昨晚过来打扫房间的时候,是怎么想到这一点的?”
“我也不知道。我站在窗前向外望去,看着她所描述的外面的视野,希望我们能找到一个小小的、哪怕是小得不起眼也好的、对我们有利的证据。然后,也没多想,耳边就回响起了格兰特探长在起居室念这一段描述的声音。你知道的,这个故事的大部分内容,都是他用自己的话转述给我们的。但促使他来法兰柴思的那部分,他是念的那小丫头的说辞。我听到他的声音——很好听的声音——念到关于环形车道的那部分,而从我当时站的位置,是无法看到车道的。或许这就是上帝对我默默祈祷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