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6/17页)
“这小伙子就是您上回跟我说的……?”
朱宏转过小小的眼睛,估价一般打量着秋生。
“对,就是郭秋生。秋生,这位是上海老板——朱宏先生。”
“朱先生您好。”
“看上去挺斯文的嘛,真的没问题?”
朱宏的目光并未转移。他还不知道秋生杀死北京干部的事情。
“秋生在台湾当过三年兵,还是海军的特种部队。”
杨伟民略带骄傲地拍了拍秋生的肩膀。
“不过老爷,歌舞伎町到处都是他这种人嘛。”
“你试试就知道了。”
朱宏闻言,终于露出了笑容。看来,他等的就是杨伟民这句话。
“那老爷,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朱宏挥了挥带着个镶翡翠大金戒指的又肥又白的手。很快,就有一个男人走了进来,原来是刚才那个会说蹩脚日语的男人。只见他左脸有一道细长的刀疤,身高体重都要胜秋生一筹。
秋生站了起来。
朱宏用上海话跟男人说了些什么,话音里透着残忍。从他与杨伟民的对话中,完全可以猜出那些话的意思——让那小赤佬吃点苦头。大致就是如此。
男人转过一张无趣的脸,既没有怯意,也没有轻视。那是一双习惯了厮杀生活的眼睛。秋生抄起桌上的茶杯,朝那双眼睛扔过去。
滚烫的茶灼伤了男人的眼睛,他吃痛地蹲下身去。电光火石间,秋生已经动作起来。
他一脚踹向男人,接着又是一脚。男人仰面倒下去。他又猛地袭向目标侧腹,脚尖传来肋骨粉碎的触感。
男人发出野兽般的叫声,一头撞了过来。秋生被拦腰抱住,失去了平衡。他扭动身体试图挣开,但是没有成功。背后撞上了什么东西——原来是桌子。男人并没有停下,而是抱着秋生一路撞过去。周围发出了碗碟破碎的声音。秋生用眼角余光看到杨伟民几人站了起来躲避战场。女人露出了笑容,她想象着秋生被男人殴打的情形,笑了起来。
秋生双手抱头,向后倒去。桌子翻转过来,碗碟纷纷落下。一个大碟子飞在半空,被秋生一把抓过,砸到了男人脸上。男人的力道有所减缓,秋生马上用力一踹,男人惨叫着滚倒在地。
秋生站起来,再次踢向男人侧腹。他一把拽住男人的头发,扯得他抬起头来。最后,他用右手上的碟子碎片抵住了男人的喉头——
“秋生,够了。”
杨伟民发话了。秋生停下动作。朱宏则呆呆地看着秋生。女人又换上了百无聊赖的表情,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餐厅入口——有几个男人正满脸杀意地盯着秋生。
“这可真是……”朱宏的普通话里混杂着胆怯、惊愕和感叹。
秋生也坐了下来。朱宏难以掩饰兴奋,一个劲儿地说着。
“这个小李在我们那儿算是打架的一把好手了,他却……”
“不过——”女人插了进来。初次听到那艳丽的女高音,让秋生感到背后仿佛有一股电流通过。“他一开始把茶杯扔了过去,那样太卑鄙了。”
女人转过脸来,歪嘴看着他。冰冷的视线,她仿佛在用全身鄙夷秋生。秋生的脊梁又是一阵颤抖。
“我不是拳击运动员,我只会用最简单有效的方法完成任务。”
快住嘴——但是话还是自己跑了出来。那是毫无意义的自我辩解。女人的表情更加扭曲了。
“秋生说得没错,他不是运动员,也不是街上的小混混。他可是专业的,只注重效果。”
听到杨伟民得意的声音,女人将脸忿忿地扭向一边。
“唉,老爷,我太喜欢这小伙子了。你真愿意借给我?”
杨伟民点点头。秋生顿觉大受打击。他从未听过这种事情,他只为杨伟民杀人,只为杨伟民沾染鲜血。他根本不打算替别人做事,他想大叫,但他的目光却无法从女人身上移开。
“上海帮跟我们是老交情了。只要朱先生有困难,我们理应出手相助。难道不是吗?”
“真不愧是台湾的老爷,气量够大。”
“秋生。”杨伟民转向秋生:“从今天开始,你跟着朱先生做一段时间,明白了?”
杨伟民的眼睛,杨伟民的声音,杨伟民的决定——全都无法反抗。
“到什么时候?”
“最多两三个月,不会再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