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四、风生转(第4/7页)



  太后笑道:这丫头哀家原本看着稳当,如今益发能说会道了。有你陪着哀家,再有温太医的医术,哀家的身子怎么能不好呢。

  眉庄陪笑道:这都是温太医的功劳,臣妾不过是趋奉左右罢了,实在是没什么用处的。

  太后道:等下陪哀家用了晚膳,无事就回去罢,整天陪在这里也怪没趣的。

  眉庄道:温太医说了,等晚膳后再过来给太后请一次脉,若是安好,药量又该酌情减轻些了。臣妾想在这里陪着听温太医怎么说,也好提点着那些熬药的小宫女,太后的药是疏忽不得的。

  太后满意颔首,笑:你总比旁人心细些。说着转脸看我一眼,静静道:听皇帝说,华妃尽早复位一事,是你的主意。

  我心下陡然惊悚,不知太后用意何在,只好硬着头皮答:是。说着不自觉看了眉庄一眼,她脸色微变,目光锐利在我面上剜过,已多了几分惊怒交加的神气。我黯然低一低头,她终究是要怨我了。

  太后眉心蹙成三条柔软的竖纹,微疑道:你倒肯?

  我恳切道:太后英明。太后适才说到有人要逆天而行,臣妾虽然鲁钝,却也明白太后所指。恳请太后明鉴,局势之下,前朝要安抚人心,后宫也要。臣妾不能为了一己私怨干系国事大局。我顿首,道:这件事总是要有人委屈的,臣妾情愿受这个委屈。

  太后默然片刻,欣然而有喜色,唤了我过去,拉了我的手道:好孩子,哀家不料你竟然有这样的心气。不怪皇帝偏疼你,准你入御书房陪伴。

  我忙要跪下,道:太后言重了。臣妾实在不敢当。

  太后命我坐在她身前,道:哀家原本听皇后说有你在御书房陪伴皇帝甚是妥当,哀家还不放心。御书房岂是后妃能擅入之地,你又向来是个聪明伶俐的。若是这聪明没有用在正途上,或是一味怂恿着皇帝按一己的好恶来处理国事或是用人刑罚,成为国之祸水,哀家断断不能容你。

  我忙垂首恭谨道:臣妾不敢。

  太后道:哀家也不过是白担心罢了。今日和你说话,的确是个有心胸有见识的样子,皇帝的眼光不错。御书房的内监宫女终究不如你能善体上意,你就好好去陪着皇帝吧——只一条,不许妄议国事,也不得干政。要不然哀家能容你,列祖列宗也容不下你。

  我咬一咬唇,谦卑了神色,道:太后教训得极是,臣妾谨记在心。只是且不说臣妾没有领会政事的本事,上有太后,下有文武百官,皇上英明果决,怎会有臣妾置喙左右的余地呢。臣妾年轻不懂事,也没经过什么大事,行动说话难免不够周全,还请太后和皇后多加教训。

  太后双眸微抬,道:说你年轻,总也进宫三年了。说到底却还是个十八岁的丫头,能有这样的心胸气度很不错了。皇帝身边有你,哀家也很放心。你便好好服侍着皇帝,能早日有个一子半女便是更好了。

  我心头略松,沉声道:多谢太后。

  太后略有倦色,重又斜靠在软枕上,我见机知晓,行至殿角的柜旁,打开剔彩双龙纹漆盘中的铜胎掐丝糖罐,加了半匙雪花糖粉化在太后喝的水中,道:太后教导臣妾良久,喝口水润润嗓子吧。

  太后含笑饮下,慈眉和目道:眉儿的性子沉稳持重,你却机灵敏捷。纯元皇后过世之后,皇帝身边总没有一个可心得力的人。你们若能尽心尽力侍奉在侧,不仅皇后可以轻松许多,皇帝也可以无后顾之忧了。

  眉庄站立于太后身后,一直以漠然的神情相对于我,闻得太后这样说,方笑了一笑道:太后太过抬举臣妾了。

  太后卧在阳光底下晒了半个时辰,困意渐浓,懒懒道:哀家午睡的时辰到了,你们且先去哪里逛逛罢。

  我与眉庄连忙起身告辞。太后阖目片刻,缓缓唤住我道:追封太妃的事这样办甚妥,面面俱到。若是换了哀家来拿主意,多半也是这个样子。皇帝一向性子有些急躁,考虑事情不那么周全,得有人帮衬着。可是若这全是你一个人的主意,那主意未免也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