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前无照托儿所(第5/14页)

“广海,树里小姐来接你回去啰。”

五分头的哲夫轻声叫醒男孩。他轻轻抱着睡眼惺忪的小男孩,往玄关走去。正在和真治交谈的,是个穿着黑色露肩薄绸礼服的女人。如果用一句话来形容,就是个艳丽美人。裙摆如海草般下垂,盖住紧实的大腿。崇仔似乎注意到我一直在看她,对我说:

“你喜欢这种类型的呀,阿诚?”

“不是,这种酒店小姐型的,我最难招架了。”

即便如此,我根本连一次也没去过酒店,因为没钱。

“哎呀——小广海,你精神这么好——”

广海的妈妈醉了,以高亢的声音讲话。这应该就是对待客人的声音吧。哲夫带过去的那个小男孩,开心地抱住穿着黑色礼服的妈妈。他小小的右手抓住妈妈露出来的肩部,像是在弹十六分音符一样,不断在她细致的肩膀上点呀点的。好奇怪的习惯动作。

“真是谢谢你了,哲夫。”

夜之女伸脚往前,亲了哲夫的脸颊。哲夫的脸又红到脖根去了。

“你看那边。”

我在窗边的长椅上低声说道。广海的样子似乎与其他孩子不太一样。崇仔说:

“那是家长献上的感谢之吻吗?这种工作还不错嘛。哲夫好像只有对待那个孩子特别不一样。”

我沉默地点点头。老师和保姆也是人,特别喜欢或讨厌某个小朋友是很正常的。那个女人与广海有注意的必要。

从那时起一直到最后一个妈妈带走孩子为止,我都待在托儿所里。过了零时四十五分,午夜的这个楼层已经没有任何小朋友了。哲夫与其他女性保姆一起收拾被子,做些简单的清扫,并为隔天的工作做准备。

我和崇仔一起走到真治那里。园长露出疲倦的神情说:

“如何?无照托儿所的夜晚就像这样,比在街上溜达累得多吧。”

我有同感。有照业者根本不可能代替父母照顾孩子到这么晚吧。延长至午夜过后的托儿服务,政府机构也不可能认可。我钦佩地说:

“不过亏您想得到这样的生意呢。”

真治搔了搔头。

“以前我曾经和有孩子的酒店小姐交往过,她经常说没有安心的地方可以代她照顾孩子。一到傍晚,池袋的酒店小姐就多得离谱,所以我想这样应该足够把生意做起来了。”

商业机会到底会从什么地方冒出来,没有人知道。

“那个叫广海的小男孩是……”

真治略微摇了摇头。

“他天生有点问题,别看他那么瘦小,其实已经五岁了。”

“他的妈妈呢?好像喝得蛮醉的。”

“她叫西野树里。在常盘通一家叫做‘红吊袜带’的酒店里,她是第一红牌。也是个为了孩子从事夜间工作的母亲。她经常会喝得太多,这点倒是颇让人担心。”

她到底是纯粹爱喝酒,还是因为工作非得喝到这么醉不可呢?我不知道。将孩子委托给这家无照托儿所照顾的每个母亲,生活似乎都遭遇到某些问题。这一点,大多数生活在池袋社会底层的其他人,也是如此。

我和崇仔向园长告辞,先离开托儿所。崇仔搭上前来接他的奔驰RV时说:

“这次是与G少年相关的委托,你就自由使用我的手下吧。不过可别用得太招摇啊。”

电动窗户平顺地升了上去,挡住了他那张小白脸。我心想,要到哪天才能有自己的奔驰车呢?或许我一辈子都不会有这样的日子吧。不过我倒没有为此特别感到不甘心。

后来我坐在这栋建筑前的栏杆上,等哲夫下班。我很想在雇用他的园长不在的地方稍微和他聊一聊。凌晨一点多,一个壮硕的男子走了出来。哲夫已经把那件上面印有托儿所LOGO的黑色制服T恤换掉,改穿其他白T恤了。胸口印着不知道是哪一代的假面骑士。一注意到坐在雨中的我,哲夫那张疲惫的脸笑了。那是一种解除自身武装、显示“你不是敌人”的笑容。

“阿诚哥,园长还要一阵子才能走喔。”

“没关系,我是想找你讲话。方便聊一下吗?”

哲夫露出天真无邪的表情点点头,站到栏杆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