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1(第5/12页)
司几乎不改表情地说:“又讲那种艰涩的大道理了。”“哪里艰涩了?这可是真理哪。听好了,出家的和尚要托钵,基督也是身无分文才尊贵。不管是佛教还是耶稣教,都异口同声地说放弃财富才是神圣,不是吗?多余的财富是社会之毒啊。吃掉那些财富的我们,是共同体不可或缺的啊。”“为什么乞丐不可或缺?”
“真是蠢蛋。听好了,喜久哥,社会可不是企业,而是一种大家庭。人啊,不会只为了追求利润和方便而形成集团。我们乞丐之所以结成一家,也不是为了赚钱。如果要赚钱,早就去工作了。这里头没有道理可言。不瞭解这种事的笨蛋太多,国家可是会灭亡的。因为没有我们的社会啊,就不是家庭了。没有簽子,丸子串不起来;断了尾巴,风筝会掉下来啊。”“听不懂啦。”司说。“福兄啊,你叫住这位小姐,不是为了要对她讲大道理吧?”“哦,我差点忘了。”骆驼点了几下头。“说来听听吧。別看我这样,我可是个绅士,看到小姐坐困愁城,没办法袖手不管哪。对吧?喜久哥?”骆驼露齿大笑。
“小姐是做啥的?”
“我是护士。”
“护士啊,真辛苦哪。几岁?”
“二十九。”
“妳在找的是男人吗?”
玉枝点点头。
“男人跑掉了?”
“不……呃……”
“是妳老公吗?还是……心上人?”玉枝坐立不安,视线游移不定。
“小白脸啊……”骆驼说。
玉枝默默地背过脸去。
“怎么,原来有小白脸啊?”司噘起嘴巴。
“喂喂喂,喜久哥,你该不会在打什么歪主意吧?喂,小姐,別看这家伙这副德性,惹上他可不得了啊。会被卖到缅甸爪哇去的。这家伙啥都卖哪。”“福兄,別胡说啦。”司说道。“我可不搞人口买卖。把人家说得那么难听。可是玉枝小姐,那种小白脸,妳何必那么拚命地找呢?小白脸耶?难道那家伙是潘安再世吗?还是有钱?”“有钱就不叫小白脸啦。”骆驼说。“说的也是。”司笑了。
“那,还是那个小白脸很温柔?”“他……不温柔。”
“那是怎样?难道是……那里很厉害吗?”“他……既粗鲁又胆小,不争气,从来没有对我说过半句体贴的话。”“那妳为什么还要找他?”
“別啰哩啰嗦的啦。”骆驼一副打哈欠的模样说。“男女就是这样啦。会去找他,只是因为本来和他住在一起……对吧?”玉枝默默地垂下头。
“喏,看吧。”骆驼说。“就算是一见面就没好事,彻头彻尾看不中意,但是一旦不见,心里还是会空出个洞来。我刚才也说啦,这是没有道理的。那么,那男的是做啥的?”“他就算去工作,也撑不了三天……”“为什么妳觉得他会在上野这里?”“那个人很怕一个人独处。所以以前离家出走的时候·也是躲在那边的地下道……。我住的公寓在谷中,听说他以前住在御徒町,所以……”“哦,这男的胆子真小哪。叫什么名字?”“内藤……内藤赳夫。”
“内藤啊……”骆驼说道,搔了搔被油脂和灰尘压得扁塌的头发。“内藤啊……哦哦?内藤?”“您知道吗?”
骆驼垂下浮肿的眼皮陷入沉思。
“噢……”
骆驼又发出呕吐般的声音。
“……噢,小姐,那个人……是人口贩子仁藏的儿子吗?”“人口贩子?……他出生没多久,父母就……”“双亡了,对吧?是啊,就是那个内藤。是那个抓到了摇钱树,嚣张地进了医生学校,在丰岛一带当见习医师的小鬼头吧。”“呃……对。”玉枝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