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愈来愈有春天的气息了。

益田突兀地感觉到。

中禅寺一手拿着茶杯,一手拿着书本,再次埋首其中。益田闻着古书的香味,眺望满是春意的庭院,短短的一段时间里,睽违已久的放松了。

话说回来,敦子去调查什么呢?

中禅寺说他事先委托妹妹调查,表示他对这次的事件已经自行采取行动了吗?

益田观察店主。

中禅寺看起来非常不高兴,但这是常态,其实他并没有不高兴——对中禅寺知之甚详的小说家关口曾经这么说明。仔细想想,应该也没有人会边看书边笑,而且在这种状况下笑眯眯的反而奇怪。拜访他的人应该大多都处于益田的这种状况下,中禅寺会感到厌倦也是当然的。

埋首在书海中生活,整日只顾着读书,却依然度不够,这与其说是爱书成痴,更像是一种病。

壁龛里放的也不是摆饰物或花瓶之类,而是成堆的书籍。

但是大小类别都分得很清楚,这部分反映出主人的性格。

书痴的房间大部分都乱无章法。因为他们把书本当成信息来源看待,这是当然的,光是处理信息就已经竭尽全力了,对于作为容器的书本,当然就草率以对了。益田了解那种心情,他也喜欢书,但一样是把书胡乱堆放着。那种漫无秩序、灰尘遍布的混沌反倒让他感觉舒服。但是这里的主人没有这么做,他把信息连同容器整理起来。

益田自言自语地这么说,主人便说:“如果只是当做信息来处理,连一本书都不需要。”

说的也是——益田感到信服。

如果只想要信息,去请教别人,或是去图书馆查书、借书就够了。没必要将用过的信息一直摆着,珍惜地收藏。书籍一定不等于数据吧。那么书籍是什么?就算这么问,益田也答不上来。

因为无事可做,益田伸手拿起放在矮桌底下的一本线装书。

——《画图百鬼夜行》前篇.阳。

益田曾经听说过这本书,记得是讲妖怪的书。

翻开封面,上面印着“阳”的异体字。

再翻开一页,就是目次。

女郎蜘蛛、鼬游火、丛原火、火车、钓瓶火、晃火、姥火、逆柱、反枕……

上面列举了一连串妖怪的名字。

——女郎蜘蛛。

益田被吸引了。但是目次上虽然这么写,记载在目次下一页的第一幅妖怪画,左上角写的却是“络新妇”三个字。益田正奇怪名字怎么不一样,但仔细一看,络新妇旁边标注了假名,念做“jorohgumo”[注:“女郎蜘蛛”与“络新妇”的发音同为“jorohgumo”。]。

汉字是“络新妇”,却念做“女郎蜘蛛”,太莫名其妙了。

这是一幅不可思议的画。

画面的左上角生长着一棵老树。

是梅树吗?还是樱树?

老树上结了一张蜘蛛网。

蜘蛛网从中央部分变成了女人的黑发。

仔细一看,蜘蛛网本身就是模拟女人的背影。

头发中伸出六只昆虫的触手,触手的尖端各连接了一条丝线,前端各有一只小蜘蛛。

小蜘蛛喷出火来,在空中飞舞。

搞不懂哪一个才是妖怪。

不管怎么看,小蜘蛛都像是妖怪的手下。

那么妖怪的本体就是蜘蛛网了。

“中禅寺先生,这是……”

“斑蜘蛛,一名女郎蜘蛛,中国名叫做络新妇——《和汉三才图会》里这么记载。画这幅图的石燕经常引用《和汉三才图会》的资料。”

“你没看我这里,竟然知道我在看什么呢。不管这个,这幅画里,哪个才是妖怪呢?”

“蜘蛛网。”

“是蜘蛛网吗?”

“女郎蜘蛛是一种会伴随孩童出现的女怪。只要冷静应对,就不会遇害,若是惊惶失措,就会毙命。它的真面目只是蜘蛛,没什么大不了的。《和汉三才图会》里记载,它艳丽的斑纹虽然很美,但那反倒显得丑陋,是因为毒性甚剧才会如此。事实上,女郎蜘蛛是没有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