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审第八天(第4/17页)
拿出公交卡,“嘀”的一声通过检票口,走向上行站台——里沙子觉得自己很不可思议。明明如此不安,明明即便走进室内眼前还是蒙着一层白光,自己的一举一动却还能像往常一样自然。
水穗说丈夫婚后会不时地怒吼,还爆粗口。
可是我们并没有什么改变。里沙子回溯起自己的过往。
相识、相恋、考虑携手共度人生、结婚,这期间都没有什么改变。阳一郎并没有在哪一阶段突然变了个人。
“他第一次对我怒吼是在我们商量买新居的时候,”里沙子耳边响起水穗的声音,“明明是共同规划未来,他却说我是嫌弃现在住的地方。我从没看过他这个样子,真的很惊讶。”像被水穗的声音牵引出来似的,里沙子的记忆中浮现出一幕熟悉的画面。
没错,就是自己想将阳一郎介绍给女性朋友的那次。在那之前,自己也确实“从没看过他这个样子”。
一直让人觉得开朗、体贴,像蔚蓝晴空一样的阳一郎,竟然不顾旁人的眼光,在路上发疯,随即扬长而去。然而女性朋友们还在餐厅兴奋地等着里沙子带男朋友现身,里沙子只好绞尽脑汁地想了个借口,独自赴约。
后来,阳一郎平心静气地解释了生气的原因,里沙子也表示理解。比起完全不生气的恋人,比起爱生闷气的恋人,像阳一郎这样能清楚地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对方的人显然坦率多了。毕竟,要是换作自己被这样对待也会不高兴吧。虽说是阳一郎的朋友,但是边吃饭聊天,边被一排男人评头论足的感觉肯定不舒服。为什么自己没能换位思考呢?里沙子还做了自我反省。
为什么?为什么会那么想?那之后自己一个人去餐厅和朋友们解释时,手还在不停地发抖,为什么自己会忘了这一点,产生那种想法呢?那时自己无法如实传达阳一郎的话,只好谎称他临时有事,说什么他也觉得很可惜,没能见见大家。“是他导致我不得不撒谎的,我又为什么要反省?”
因为决定了,不是吗?因为觉得可以和这个人共度一生,因为觉得要是不和这个人结婚的话,或许自己这辈子都不会结婚吧。还有,因为听说他在德国工作的前女友是个女强人,所以想让自己相信,自己得到的男友是优秀的,而不是人家不要的,不是吗?里沙子觉得自己活像个在质问自己的律师。虽然想苦笑,但脸只是稍微抽动了一下。不想再像个律师似的质问自己了。
第二次又是什么时候?他后来还对我吼过吗?
不,阳一郎就只发过那么一次火。
他从没摔东西发泄过情绪;就算喝醉回来,也不会爆粗口;纵使态度较为强势,也不会语带威胁。水穗感受到的那种恐怖,里沙子并未感受过。
“我们确实吵过架,但我不会把理由什么的都记得那么清楚。任何夫妻都会起口角、冷战。”寿士曾这么说。
“但那是对等的吗?”在评议室这么提问时,自己想知道的是水穗与寿士的立场是否对等。然而就算问了,也没人能回答,毕竟就连亲眼看到他们对话的那位朋友也不知道。
不对,那时自己想知道的是,究竟什么是对等。要是立场不对等,吵架这种事就无法成立。自己真正想知道的是,那两个人真的是在“吵架”吗?里沙子直到现在才想清楚。
当两个人达成了结婚的共识,开始操办婚事时,意见相左的情形就会增加。毕竟一直以来两人都是各过各的,往后却要一起生活,争吵是必然的。当时的里沙子也这么认为。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都是为了一些小事在拌嘴,比如婚宴的客人名单、送给宾客的回礼、新居地点、搬家流程之类的。
的确不是吵架。
“送给宾客的回礼还是女孩子家来挑选比较好,那就交给你吧。”当时阳一郎是这么说的。于是里沙子回想了一下自己参加朋友婚礼时拿到过的回礼,思考哪些是还不错的,哪些是不怎么样的,然后就着预算挑选。阳一郎有事无法陪同时,里沙子就自己搞定一切。结果当里沙子说已经决定了选什么当回礼时,阳一郎先是惊讶地“咦”了一声,然后一脸困惑地说:“会有人想要这种东西吗?再怎么说也不能选这个吧?”